沈南星喊出那聲“小心”時,戴帽子的男人已經把右手從外套裡抽了出來。
刀刃在頂燈下閃過一道白光。
顧承安抬頭,腳步本能地往後撤。趙先生的兒子先認出了來人,臉色驟變:“叔,把東西放下!”
這一聲也讓周圍的人聽明白了身份。男人是趙先生的弟弟,方才一直躲在連線走廊裡。他雙眼佈滿血絲,胸口劇烈起伏,握刀的手卻攥得死緊。
“我哥快沒命了,你們還在這裡走來走去!”
護士站有人按下緊急報警,另一名護士立刻引導候診者退進兩側診室。幾名孕婦行動不便,家屬不敢跑,只能貼著牆往後挪。輪椅轉向時卡了一下,走廊中間頓時更亂。
護士長沒有高聲催促,先讓最近的兩間診室暫停叫號。裡面的醫生把無關人員接進去,再從內側關門。婦科處置室騰出一張床,專門安置受驚後腹痛的孕婦。導診臺則透過內線通知樓下暫緩放人上來。
沈南星看見護士用身體擋住一扇回彈的門,又朝保安比出“右手持刀”的手勢。沒人貿然靠近男人,也沒人用手機圍拍。
通往消防樓梯的門不能反鎖。李淵先推開一條縫,確認裡面沒有雜物,再讓沈南星站到門軸一側。那裡不在刀具直衝的方向,也不會阻擋別人撤離。
沈南星還留意到,男人左手沒有拿東西,外套口袋卻鼓著。她提醒保安不要只盯刀,控制後還要檢查是否有其他危險物品。
李淵握住沈南星的手臂,把她帶向左側消防門。剛才他們已經選好退路,此刻距離門口只有幾步。
“跟著我,別往人群裡擠。”
沈南星點頭,腳下卻沒有立刻動。離她最近的一位孕婦被碰得失去平衡,丈夫一手扶人,一手拖著檢查袋,根本顧不過來。沈南星伸手托住對方後腰,幫她靠穩牆面。
這幾秒讓她和李淵沒能第一時間離開。
顧承安沒有繼續後退。他與男人保持著數米距離,雙手攤開,儘量不做突然動作:“趙先生還在搶救。你把刀放下,我們讓醫務科把最新情況當面講清楚。”
“講清楚?”男人喉嚨裡擠出一聲冷笑,“你們講了多少遍?每次都讓我等!”
趙先生的兒子繞到側面,想趁他分神靠近:“叔,爸還活著。你這樣只會把事情弄得更糟。”
男人猛地轉頭,刀尖幾乎擦過侄子的衣袖。趙先生的兒子嚇得停住,眼淚瞬間湧出來,卻不敢再刺激他。
保安的腳步聲已經越過走廊拐角。
男人也聽見了。
他朝聲音來處看了一眼,臉上的遲疑只停留半秒,隨即把所有怨恨重新壓向顧承安。那不是一個準備聽解釋的眼神。他像認定只剩最後一次機會,肩膀一點點沉下去,右腳往前邁了半步。
沈南星曾在急診見過真正的攻擊姿勢。重心前移,手肘收緊,目光只盯一個目標。她背脊發涼,抓住李淵的袖口:“他要衝過去。”
李淵把她往身後帶,身體擋在她與走廊中央之間。他沒有逞強上前,只向趕來的保安指明男人右手的位置。
一名保安舉起防暴鋼叉,另一人從側面靠近。院方人員不斷讓患者關門,原本擁擠的候診區迅速空出一條窄道。
男人突然吼了一聲,握刀朝顧承安衝去。
顧承安的年輕同事伸手拉他,醫務科人員也往旁邊閃避。走廊裡有人尖叫,輪椅撞上牆角,金屬聲刺得人耳膜發緊。
刀尖已經逼到顧承安面前。
他只來得及向右側身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