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帽子的男人看見顧承安後,整個人像突然有了方向。
他沿牆往前走,右手仍藏在外套裡。趙先生的兒子正在和醫務科人員爭執,沒有注意到身後;顧承安低頭翻病歷,也沒有抬頭。
沈南星從候診椅上站起來。
李淵立刻扶住她的手臂:“別過去。”
“我不過去。先把旁邊的人疏開。”
護士站已經接到提醒,一名護士藉口叫號,引導靠近走廊口的孕婦和老人往另一側移動。另一名護士繼續催保安。沒有人高聲質問男人,避免在支援趕到前刺激他。
男人察覺到周圍變化,腳步停了一下。
他抬眼看向護士站,眼神陰沉,隨後又死死盯住顧承安。隔著口罩,能看見下頜繃得發緊。
趙先生的兒子終於回頭,臉色一變:“叔,你怎麼來了?”
男人沒有回應,只從他身邊擦過去。
“我問你話呢。”趙先生的兒子伸手想攔,被男人一把甩開。
這一推讓所有人的警惕瞬間拉滿。
趙先生的兒子踉蹌著撞到牆邊,顧不上手肘疼,伸手又想去抓叔叔。醫務科人員一把拉住他,壓低聲音讓他別再刺激對方。此時誰都看得出,男人不是來參加正常溝通的。
候診區一位老人沒反應過來,還探著身子往前看。護士快步扶住他的輪椅,將人推到診室拐角。兩名孕婦也在家屬攙扶下後退,原本擁擠的走廊很快空出中間一段。
李淵把沈南星擋在身後,迅速掃了一眼兩側。右邊是超聲候診區,坐著幾名孕婦;左邊通往安全樓梯,距離更近。他壓低聲音:“往左退,別跑。”
沈南星跟著退了兩步,仍盯著男人藏在衣服裡的手。外套下襬被手臂頂出硬直的輪廓,不像手機,也不像一張普通單據。
保安的腳步聲已經從遠處傳來,卻還隔著一段擁擠走廊。
顧承安這時抬起頭,先看見趙先生的兒子,又看見迎面走來的男人。他顯然認出了對方,眉心收緊:“這裡是門診,有事去談話室。”
年輕醫生想往前一步,被顧承安抬手攔住。他把病歷交給身後的醫務科人員,自己沒有迎上去,只站在與男人相隔數米的位置。多年臨床經驗讓他意識到,對方的情緒已經越過普通爭執,任何突然靠近都可能引發更激烈的反應。
男人停在幾米外,胸口劇烈起伏。
“談話室?”他的嗓音乾啞,“你們除了談,還會什麼?”
趙先生的兒子追上來,試圖擋在中間:“叔,爸還在搶救,你別添亂。”
“搶救了這麼多天,人越來越差!”男人猛地揮開他,“你還信他們?”
走廊裡的聲音低下去。候診者開始往後退,椅腳摩擦地面,發出凌亂的響聲。
顧承安合起病歷,嘗試與對方保持距離:“你現在情緒很激動,我們讓醫務科和你一起把問題說清楚。”
“我已經聽夠了。”
男人盯著顧承安,眼睛佈滿血絲:“你們每天讓我等訊息,等來的全是不好。昨天還能睜眼,今天連人都不讓見。你告訴我,還要等什麼?”
顧承安沒有糾正他對探視規定的誤解,只把聲音放穩:“趙先生現在仍在搶救,限制探視是為了治療。你先把手拿出來,我們站在這裡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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