抽完血後，超聲還要等半個多小時。
沈南星按著棉籤坐在候診椅上，李淵去自助機列印憑條。她開啟手機，給大寶發去一句“已經做完一項，媽媽沒事”，又給小寶拍了包上的幸運貼紙。
小寶正在課間，語音回得飛快：“好運還在工作！”
她聽完笑了一下，緊繃的肩膀鬆開些。
大寶沒有發語音，只回了一行字：別忘了吃東西。沈南星看著那幾個字，想起他早晨一本正經把餅乾塞進包裡的樣子。孩子們並不知道她真正擔心什麼，卻用各自的方式守著她。她回了一個“好”，把手機放回包裡。
走廊另一端，顧承安剛結束溝通會。醫務科人員正和他核對下一次家屬談話時間，他經過候診區時，看見沈南星手臂上壓著棉籤，腳步只停了半拍。
沈南星也看見了他。
兩人隔著來往人群點了點頭，沒有上前。顧承安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病歷，繼續往住院部方向走。那份剋制讓沈南星省去了解釋，也讓這次偶遇停在了合適的位置。
李淵拿著憑條回來，順手看了一眼她手臂：“還出血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再按一分鐘。”
“以前我給別人抽血時，也是這麼叮囑。”
“今天你是患者，聽一次自己的叮囑。”
沈南星靠回椅背，沒有逞強。
這時，一個戴鴨舌帽的中年男人從電梯口出來。他沒有掛號單，也沒有看樓層指引，只站在牆邊觀察來往的白大褂。寬大的外套與已經轉熱的天氣不太相稱，右手始終藏在衣襟裡。
沈南星最初只掃了一眼。醫院裡焦慮的家屬很多，徘徊、打電話、反覆找醫生都不稀奇。可男人在婦科走廊停了近五分鐘，既不候診，也不問路，目光幾次追著顧承安離開的方向移動。
她的職業本能讓她留意起來。
“那個人像在找誰。”沈南星把聲音壓低。
李淵沒有立刻盯過去，只借著替她收檢查單的動作看了一眼：“認識？”
“不認識。可能只是家屬。”
男人這時接起電話，沒有講話，很快又結束通話。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揉皺的紙，紙上露出“趙”字和住院部床號的一角。
電話螢幕亮起時，沈南星看見備註只有一個“嫂”字。男人按掉來電，額角青筋繃起，嘴唇無聲動了幾下。他像是在反覆練習一句話，又像強忍著不讓自己當場失控。
幾分鐘前還只是讓人不舒服的徘徊，此刻已經有了明確指向。沈南星沒有看清紙上的全部內容，卻認出那是市三院住院患者的腕帶資訊影印件。普通探視家屬不會拿著它守在婦科與住院部的連線處等醫生。
沈南星想起顧承安最近處理的糾紛，心裡一沉。
她沒有憑猜測直接接近對方，只指了指護士站：“先提醒一下，讓保安過來看看。”
李淵點頭，仍舊讓她坐在原處。他繞到護士站，說明男人長時間徘徊、衣著異常，請工作人員聯絡巡邏保安。值班護士順著方向觀察片刻，神色也認真起來，拿起內部電話。
護士沒有在電話裡高聲描述對方衣著，只報了樓層、位置和異常表現。另一名工作人員把移動輸液架推到走廊邊，悄悄空出一條供候診者撤離的通道。所有動作都儘量自然，既不驚動男人，也不給圍觀者聚攏的機會。
就在這時，超聲區叫到沈南星前一位。她本該準備檢查，目光卻仍停在那名男人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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