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院的處理結果正式下來的那天，顧承安在辦公室外等了很久。
那間辦公室他過去進出過無數次。開會、彙報、病例討論、晉升談話，每一次他都挺直背脊，覺得自己屬於這裡。三甲醫院的白牆、消毒水味、走廊裡匆忙的腳步聲，曾經是他最熟悉也最驕傲的背景。
可今天，他坐在長椅上，像一個等待宣判的人。
醫務科主任親自把檔案遞給他，表情沉重卻公事公辦。醫療事故鑑定和內部調查認定，他在趙先生救治過程中存在診療判斷和溝通流程上的責任問題。雖然不是全部責任，卻足以讓醫院做出解除聘用關係的決定。
主任把檔案推到他面前，語氣裡壓著遺憾：“承安，你這些年工作能力是有的，但這件事影響太大，家屬傷人、社會輿論、病人死亡結果，都不可能輕輕放下。”
顧承安看著那幾頁紙，手指微微發涼。
解除聘用。
這四個字比停職更直接，也更沉。
他不是沒有想過最壞結果，可真正看到紅章蓋在紙上時，還是覺得胸口像被人重重壓住。他曾經以為醫生這個身份會伴隨自己一輩子，至少會在這家醫院繼續穩穩往上走。可現在，所有穩定都被一張通知切斷。
主任又交代了後續程式，包括檔案轉出、社保銜接、相關賠償調查以及不得以醫院名義對外發聲。顧承安一一聽著，耳邊卻有些發空。
他忽然想起沈南星當年被裁員的那一天。
她回家時拎著一個紙袋，裡面裝著水杯、幾支筆、工作證和幾本護理筆記。她說醫院科室調整，她被優化了，十二年護士經歷只拿到八萬補償。那時他還勸她簽字算了，說不要鬧大，不要影響他的前途，說以後再找工作也可以。
他記得她當時臉色很白，卻沒有跟他吵。
她只是低頭把東西一樣樣拿出來，最後把工作證放進抽屜裡，很久沒有說話。
那時候他沒有真正懂她。
他以為失去工作只是生活裡一個麻煩，是可以用“再找”“先休息”“別影響家裡”這種話輕易蓋過去的事情。可現在輪到他自己，才知道被一個熟悉了十幾年的地方推出去，原來不是換一份工作那麼簡單。
那是身份被剝離，是價值被質疑，是人站在原地卻忽然不知道該往哪裡走。
顧承安拿著檔案走出辦公室。
走廊裡有年輕醫生經過，腳步很快，白大褂衣角帶起一陣風。有人看見他，目光下意識停了停，又迅速移開。過去大家叫他顧醫生，語氣裡帶著尊重和熟悉；現在那些稱呼像卡在喉嚨裡，誰都不知該不該喊出口。
顧承安沒有怪他們。
他也曾經這樣看過別人的狼狽。
電梯門合上時，他看見鏡面裡自己的臉。胡茬冒出來，眼下發青，整個人像短短幾天老了許多。他抬手摸了摸胸前，本該掛工作牌的位置空空蕩蕩。
手機在這時響起。
是顧母。
他沒有接。
緊接著，林詩予發來訊息：“結果出來了嗎？到底怎麼樣？”
顧承安盯著那行字，過了很久，才在輸入框裡敲下結果：“醫院解聘了。”
訊息發出去後，螢幕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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