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承安回到家時，天已經黑了。
客廳燈亮著，林詩予坐在沙發上，面前的茶几擺著一杯沒動過的水。她妝容整齊，衣服也換過，像已經為這場談話準備了很久。顧母不在，家裡安靜得有些冷。
顧承安把解聘通知放到茶几上。
紙張落下的聲音很輕，卻像把兩個人之間最後一點僥倖也壓碎了。
林詩予拿起來看，越看臉色越難看。她不是不懂醫院系統的人情和規則，正因為懂，才更清楚“解聘”意味著什麼。顧承安不只是暫時沒工作，他還揹著醫療事故的影子，未來想再進同等級醫院幾乎不可能。就算去私立醫院，也會被反覆追問這段經歷。
“怎麼會這麼嚴重？”她聲音發緊。
顧承安坐到她對面，疲憊地揉了揉眉心：“鑑定結果就是這樣。”
“你不是說只是停職調查嗎？你不是說醫院會保你嗎？”
“我以為會。”
林詩予盯著他：“你以為？”
這兩個字刺得顧承安胸口發悶。過去他也常常用類似的話敷衍沈南星。他以為事情不會那麼嚴重，他以為她能理解，他以為家裡先忍一忍就過去了。原來“我以為”落到聽的人耳朵裡，竟是這麼空。
林詩予站起來，在客廳裡來回走：“那以後怎麼辦？房貸呢？生活呢？你媽那邊呢？還有這件事會不會繼續發酵？媒體會不會報道？別人會怎麼看我們？”
她問了很多。
每一個問題都很現實。
顧承安想給出答案，卻發現腦海裡一片空白。他以前很擅長安排生活，擅長告訴別人該怎麼做。可現在他手裡只剩一張解聘通知，連明天去哪裡上班都不知道。
他忽然想起沈南星待業在家的那段日子。
那時她每天早起做飯，送孩子，收拾家裡，還會在手機上看招聘資訊。婆婆嫌她沒有收入，話裡話外都把她當成閒人。顧承安回家後，只覺得她情緒低落很煩，甚至冷冷責備過她：“你不要總一副受委屈的樣子，家裡誰不累？”
現在他才明白，沒有工作不是閒。
那是一種被世界暫時拒之門外的懸空感。
你明明醒著，卻不知道這一天該往哪裡用力。你看見別人按部就班地出門、開會、加班，自己卻像被生活從隊伍裡擠出來。更可怕的是，身邊的人不會真正理解，他們只會問你以後怎麼辦，錢怎麼辦，為什麼會弄成這樣。
林詩予還在說話。
“承安，你得趕緊想辦法。你不能就這樣耗著。你認識那麼多人，總能找關係吧？哪怕先去私立醫院，或者去醫療公司，總不能在家坐著。”
顧承安揉著發脹的眉心，聲音透出疲憊：“我會找。”
“會找是多久？一個月？半年？你知道現在外面怎麼傳嗎？我今天已經接到兩個朋友電話，拐彎抹角問我你是不是出事了。”
顧承安抬頭看她。
他看見她眼裡的慌張，也看見她藏不住的嫌棄。
那種眼神，他並不陌生。
當年沈南星被裁員後，顧母看她時就是這樣，帶著焦慮、埋怨和輕視，像一個沒有穩定收入的人就自動失去了家庭裡的底氣。顧承安那時沒有阻止，甚至默認了那種態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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