鳳霞站在一旁,望著天上飛起的風箏,緊繃多日的心情,難得舒展,唇角漾起淺淺笑意。
劉二狗跑了一陣,停下來,喘著氣,把線軸遞到鳳霞手邊:“鳳霞,你來試試,風正好!”
鳳霞伸手接過線軸,指尖剛觸到,遠處田埂上,王氏正急匆匆往河灘這邊趕來,像是有什麼訊息要告訴鳳霞。
淡墨描邊的紙鳶悠悠懸在青天上,長線輕輕搖曳。
鳳霞握著線軸,靜靜立在軟軟的青草地上,是這些天難得的清閒安穩。
劉二狗怕她站久了乏累,又想著去岸邊摘幾朵野菊給她把玩,憨厚地笑了笑:“鳳霞,你先慢慢放著風箏,我去去就回。”
說完便提著步子,往河灘側邊的野花叢走去。
空曠的河灘瞬間安靜下來,只剩風聲與天際搖曳的紙鳶相伴。
王氏瞅準空檔,連忙快步走上前,刻意繞到鳳霞身側,回頭確認劉二狗走遠,徹底聽不到動靜,才壓低了聲音,一臉懇切地拉住鳳霞。
“霞丫頭,娘跟你說幾句體己的悄悄話。”
鳳霞聞聲收回目光,輕輕攥著手裡的風箏線,轉頭看向她,神色平靜:“娘,您說。”
王氏嘆了口長氣,眼底滿是真心實意的疼惜,句句都是為她盤算的模樣:“方才村裡都傳開了,趙家的馬車、管家都進村了,專程來接趙景初回城呢!”
“你是不知道,那趙家是城裡的大戶人家,有宅院、有鋪面、有家底,根本不是咱們鄉下種地的能比的。趙景初那孩子,本就是落難的豪門少爺,如今身世歸位,往後就是實打實的富貴人。”
她看著模樣清麗的鳳霞,苦口婆心地勸說,語氣滿是急切:“丫頭,聽娘一句勸。你先前跟他鬧彆扭、受委屈,嬸子都懂,也心疼你。可如今不一樣了!你這時候稍稍服個軟,松個口,跟著他回城,往後就是錦衣玉食、衣食無憂的豪門太太,再也不用下地吃苦、為柴米油鹽發愁!”
鳳霞低著頭,靜靜聽著,面上無波無瀾。
王氏見她不說話,又急忙補充,語氣愈發懇切:“娘知道二狗是個好孩子,老實、勤快、心腸善,對你也是實打實的真心。可人心再好,抵不過兜裡空空啊!”
“二狗就是普通農家娃,一輩子紮根田地,面朝黃土背朝天。你若是跟著他,往後一輩子都是土裡刨食的苦日子,風吹日曬、省吃儉用,半點甜頭都撈不著。娘是真心疼你,不想你這般好的人,一輩子困在窮日子裡熬苦。”
風拂過鳳霞的髮梢,吹動她衣角,也吹亂了天際的風箏線。
良久,鳳霞才緩緩抬頭。
她聲音輕柔,卻字字堅定,不帶半分商量的餘地:“娘,謝謝您替我著想。”
“只是我的事,我自己心裡清楚,也自有判斷。”
“苦日子也好,富貴命也罷,都是我自己選的路。我不想靠著討好別人、低頭服軟去換榮華富貴,也不想為了錢財,勉強自己將就半生。”
王氏沒想到一番苦心勸說,會被她輕輕回絕,頓時急了:“你這孩子!你怎麼這麼死心眼!這可是天大的福氣,旁人求都求不來!”
鳳霞輕輕搖了搖頭,不再多言,只是抬手穩穩攥住風箏線,目光望向天邊自由飄蕩的紙鳶,神色淡然。
見她油鹽不進、心意已定,王氏一腔苦心無處安放,只剩滿心無奈。
她看著執拗清醒的鳳霞,終究只能重重嘆一口氣,搖著頭,悵然開口:“罷了罷了,你長大了,心思重了,娘管不住你,也勸不動你。你自己好好掂量吧,將來是福是苦,都是你自己的命。”
說完,王氏再無多言,帶著惋惜與無奈,轉身一步步離開了河灘。
河灘之上,風依舊溫柔,紙鳶自在高飛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