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有祿眼瞅著戰士們把槍支彈藥一箱箱往卡車上抬,急得抓耳撓腮,小碎步湊到林琪跟前,壓低了嗓門直哼唧:
“四丫啊,咱這就拍拍屁股走啦?這幫關東軍大官大老遠從東北坐包廂過來的,身上沒準藏著啥好東西呢!二伯我忙活半宿,連根金絲線都沒摸著,淨吸了一鼻子炮灰,這不是虧大發了嘛!”
林琪斜睨了他一眼,看著自家二伯那副財迷心竅又委屈巴拉的模樣,忍不住被氣笑了。她抱起胳膊,下巴朝著那片滿是焦黑碎肉的狼藉廢墟點了點:
“行啊,二伯,你自個兒去尋尋看唄。真要能從這幫烤糊的焦炭身上摳出金粒子來,全歸你當零花錢,我不抽成。”
“哎!有你這句話二伯心裡就有底了!”
林有祿一聽“全歸自己”,頓時來了勁頭,趕忙把兩隻大棉襖袖子擼到胳膊肘,在原地轉了兩圈,在雪地裡撿了半截斷裂的刺刀當撬棍,硬著頭皮朝屍堆深處摸了過去。
可真等兩腳踩進那片黏糊糊的雪泥血漿裡,林有祿整張臉當場皺成了苦瓜。
“哎呀我的老天爺……yue!真特麼晦氣!”
他一手死死捏住鼻子,嘴裡不停地往外倒酸水,拿著那截刺刀,小心翼翼地挑開一具被機槍打成蜂窩的鬼子軍官大衣:
“出門不揣大洋,偏揣個破指南針,糊弄鬼呢!”
“啪嗒”一聲,刺刀尖甩飛了一塊焦黑的破布條子。
林有祿捏著蘭花指,兩根手指頭捏起一個鼓囊囊的小鹿皮袋,剛咧嘴一喜,解開繩釦倒出來一看,居然是半截被炸斷的發黑手指頭和幾顆帶血的白象牙紐扣!
“哎呀媽呀!嚇死老子了!”
林有祿觸電般地把皮袋子甩出去老遠,在棉褲上使勁蹭著手心,兩腳原地亂跳,嘴裡連珠炮似地罵開了:
“這幫挨千刀的畜生!死都死了,兜裡連個銅子兒都捨不得裝!大冷天的,兜裡除了硬邦邦的壓縮餅乾碎渣子,就是擦槍的爛油布!出門打仗連個私房錢都不帶,合著你們關東軍出門喝西北風啊?!”
他一邊罵罵咧咧,一邊又不死心地拿刺刀尖去扒拉那個倒斃在雪窩裡的生化改造巨漢。
剛用刀尖戳了戳那怪物比石頭還硬的角質層,一股子綠油油的腥臭黏液“噗嗤”一聲濺了出來,險些崩在他棉鞋面上!
“臥槽!”
林有祿嚇得兔子似地往後猛竄出三米遠,連手裡的斷刺刀都給扔了,捂著胸口直翻白眼,心有餘悸地直哆嗦:
“埋汰!太特麼埋汰了!這玩意兒肚子裡淌的都是臭水溝裡的爛泔水!這要是沾上一點,二伯回去洗三層皮都洗不掉這股爛魚味!”
站在卡車旁的幾個武工隊戰士瞧見林有祿那滑稽的模樣,憋笑憋得肩膀直抖。
林琪看著二伯那兩隻手懸在半空、踩著碎步逃命似地往回跑,嘴角噙著一抹戲謔的笑意,揚眉調侃道:
“怎麼著啊,二伯?金條摸著幾根了?要不要我讓老張他們再等等,留你在這兒慢慢刨個夠?”
“別介!快拉倒吧!”
林有祿連連擺手,一路小跑衝回卡車邊,在雪堆裡使勁蹭著鞋底,那張老臉垮得比苦瓜還難看,又羞又氣地狠狠一跺腳,沒好氣地啐了一口唾沫:
“呸!真是癩蛤蟆變青蛙,長得醜玩得花!一幫兜裡比臉還乾淨的窮鬼,出門在外連頓像樣的斷頭飯錢都掏不出來!走走走,四丫快上車,多聞一口這味兒二伯少活十年!趕緊去抄他們關外的大本營,那兒肯定有實打實的大金庫!操他姥姥的,氣死老子了!”
林有祿越想越憋屈,忙活大半宿連半個大洋影子都沒見著,抬起棉鞋,衝著腳邊一堆沾滿雪沫子的焦黑爛布惡狠狠地飛起一腳!
“給老子滾一邊去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