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晏邁進隧道的第一步就踩到了什麼東西。
腳底傳來一陣柔軟的、正在蠕動的觸感,他低頭看了一眼——地面上鋪著一層半透明的膜狀物,和那些沉默者腳趾之間長出的蹼是同樣的材質,正在從隧道兩側的牆壁裡緩慢地滲出來,沿著地面向中間蔓延。
他的靴底踩上去的時候那層膜微微陷了一下,然後在下一秒又彈回來,像是某種活物的皮膚被按了一下又恢復原狀。
隧道兩側的牆壁上每隔幾步嵌著一盞暗綠色的應急燈,光線很弱,照不出多遠,但足夠讓人看清前方的輪廓。
楊晏順著燈光往前看——走廊深處的黑暗中,有幾道細長的影子正在緩慢地移動。
它們有的貼著牆根,有的從天花板的方向垂下來,有的半嵌在牆壁和地面之間的夾角里。
它們的形態不完整,像是被什麼程式渲染到一半就停下來的半成品——有些只有上半身,手臂從肩膀的位置延伸出來拖在地面上;
有些只有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,四肢和軀幹之間還沒有完全接合,關節的位置露著暗色的縫隙;
還有一些像是剛從牆壁里長出來的,脊背和後腦還嵌在牆面上,只有前肢和頭部垂在外面。
楊晏甩了一下手腕。
冥花鞭的鞭梢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,熒光從鞭身表面溢位來,在暗綠色的燈光下格外顯眼。
他往前邁了一步,鞭子甩出去,纏住最近那個半嵌在牆壁裡的人形的頭部,手腕一扭,把它從牆面上拽了下來。
那個人形落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,身體在接觸地面的瞬間開始收縮,蜷成了一個蜷縮的團塊,表面的膜狀物破裂,露出底下暗灰色的、正在緩慢分解的軀體。
更多的半成品沉默者從黑暗中湧動出來。
它們的動作比完整的沉默者慢很多,四肢的配合也不協調,有的像是喝醉了酒一樣歪歪斜斜地往這邊挪,有的乾脆在地面上匍匐著爬過來,手指在膠質地面上抓出幾道淺淺的劃痕。
楊晏沒有退,他往前走了兩步,鞭子在他周圍展開,熒光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接一道的弧線,每一下都精準地纏住一個目標,甩開,再纏住下一個。
他的步伐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在那些半成品沉默者夠不到的位置上,像是一個正在計算好距離之後才落子的棋手。
風驚羽跟在他身後大約三步遠的位置。
他的摺扇已經展開了,扇骨之間的銀線全部放了出來,在空氣中拉成一張疏而不漏的網。
他手腕一翻,那張網朝左側覆蓋過去,把三個正在從牆壁裡往外爬的半成品裹在一起,銀線收緊,它們就被固定在了原地,四肢掙扎著但掙脫不開。
風驚羽收線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一些,呆毛在額前微微翹著,他的視線在黑暗中不斷切換落點,像是在用眼睛丈量每一個目標的距離和方向。
他的腿傷還在,但他走路的節奏被自己調整過了——右腳承重,左腳快速過渡,不讓自己在同一個位置停太久。
沈宗走在右側。
他沒有像風驚羽那樣大面積覆蓋,而是把小木偶從袖口裡放了出來。
那個巴掌大的木偶跳到地面上,身體在落地的一瞬間膨脹了一圈,關節處發出幾聲清脆的咔嗒響,然後朝走廊深處衝了過去。
它的速度比那些半成品快得多,木質的手腳在黑暗中幾乎看不清輪廓,只有關節處偶爾閃過的一點暗光能讓人捕捉到它的位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