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晏沒有回答這個問題。
他走到邱鵬旁邊蹲下來，看著他那張正在兩層面孔之間掙扎的臉，又看了一眼他被霧狀物質浸過的手腕。
他的判斷在剛才那幾秒裡已經形成了——這些罐子裡的霧狀物確實是他們被抽走的記憶，但標籤上的編號和名字並不完全對應。
症狀描述是一回事，記憶實體是另一回事。
如果標籤和記憶實體之間的對應關係被改動過，那任何人開啟罐子之後接收到的記憶都可能是別人的。
邱鵬現在腦子裡那些正在翻湧的東西，未必是他自己的記憶。
他站起來，偏頭看向沈宗：“找東西把他綁住。等他平靜下來再看情況。”
沈宗點了下頭，從旁邊的櫃子底部抽出一根捆紮用的舊皮帶和幾截廢繩，和風驚羽兩個人把邱鵬按在地上，把他的手腕和腳踝固定住。
邱鵬還在抽搐，但幅度比剛才小了一些，喉嚨裡的悶哼也變成了更低的嗚咽聲。
楊晏站在檔案庫中央，視線從那些高聳的鐵櫃之間掃過。
他頭頂的聲紋線保持平直，尾端那點微弱的暖色在冷光燈下幾乎看不出波動。
他在心裡對系統說了一句：“這些櫃子裡的記憶實體應該是和標籤分開存放的。我們要找到症狀描述和記憶實體之間的對應規律，才能搞清楚誰是誰。”
系統在他意識角落裡應了一聲，語氣比平時審慎了不少：“如果是這樣，那程宥的櫃子是空的就說得通了。他可能在離開之前就已經確認過自己的記憶實體在哪裡，然後把它帶走了。”
楊晏沒說話。
他只是靠在牆邊，手搭在鞭身的位置，綠眸半垂著，目光落在面前那片地面上，像是一個人在等水面重新靜下來。
其他人也沒出聲。
房間裡的空氣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壓住了，連呼吸聲都放輕了，只是偶爾能聽到有人調整重心時鞋底在地面上短暫挪動的聲響。
邱鵬還蹲在牆角，雙手抱著膝蓋，肩膀在微微發抖，像是剛才那場情緒傾瀉之後身體還殘存著餘震。
沒有人上去打斷他，也沒有人離開。
所有人都安靜地等著。
大約十分鐘後，邱鵬的呼吸平了下來。他用手背抹了一下臉，抬起頭的時候目光還有點散，但已經能聚焦了。
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很短，聲音沙啞，像嗓子裡卡了什麼東西。
“朱靜怡是空殼。”
房間裡靜了一拍。
朱靜怡站在靠窗的位置，手指還捏著袖口邊緣的布料，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手上的動作停住了。
她眨了眨眼，像是沒聽懂那句話的意思，然後開口，聲音比平時輕了一層：“我……我不是啊……”
旁邊有人先開口了，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太確定但急於反駁的調子：“對啊，不是已經證明了嗎？之前那些檢測都過了。”
“你不能因為一己之私就冤枉別人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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