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晏看著跪在地上的程宥。
他的呼吸很重，面色灰白，手撐在地面上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但他抬起頭來的時候，看到楊晏在看他，目光忽然亮了一下。
那個亮光來得太快，在他那張因為疼痛而扭曲的臉上顯得不太協調。
他的嘴角彎了一下，像是在用力把什麼東西從心底往上推，推到臉上讓它露出來。
楊晏蹙著眉看他，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的，尾音壓得很平：“碎片。在哪。”
程宥聽到他跟自己說話了，眼睛裡的光亮得更明顯了。
他吸了一口氣，胸腔起伏了一下，然後開口的時候聲音斷斷續續的，帶著一種正在被痛感切割的沙啞：“我……我沒找到。”
他撐著地面的手又抖了一下，膝蓋在膠質地面上蹭了一寸，整個人往前傾了一點，但他抬起頭來的時候嘴角還是彎著的。
那個笑容掛在他那張灰白的臉上，像是一盞快要燒盡的燈還亮著最後一點芯。
楊晏看著他那副樣子，眉頭皺得更深了。
他在心裡對系統說了一句：“他腦子有問題吧？都要死了還這麼開心。”
系統在他意識角落裡小心翼翼地接話，聲音放得很輕：“那宿主你要幫他嗎？”
楊晏閉了一下眼睛，他在心裡回了一個字：“幫。”
現實當中，楊晏閉上眼睛。
他的身體周圍開始發生變化。
一層淡金色的光從他皮膚表面滲出來，沿著手臂和肩膀的輪廓向外擴散，把病號服的布料和黑色長髮都鍍上了一層暖色的邊緣。
他的腳底離開地面，身體緩慢地浮起來，升到大約兩人高的位置停住。
檔案庫裡的燈光在他上升的過程中顯得暗了一度，所有的光像是正在被他身上那層金色吸收過去。
他睜開眼，那雙墨綠色的瞳孔在金色光芒的映襯下變得格外清晰，像是兩顆被打磨過的寶石。
他低頭看向下方，視線從那些正在地面上跪伏的沉默者身上掃過去，從風驚羽和沈宗仰頭看他的臉上掃過去，從朱靜怡和禾沐退到牆邊的身影上掃過去。
他的嘴唇動了動，聲音從喉嚨裡出來的時候帶著一層不太像他平時的質地震盪感，像是那幾個字本身就在空氣中產生了重量。
“萬物歸一。”
聲音落下的瞬間，檔案庫裡的所有沉默者在同一時刻跪倒在地。
它們伏在地面上，額頭貼著膠質地面，手臂和脊背貼成平行的弧線，姿態像是在完成某種從底層被設定的跪拜程式。
它們的身體表面開始出現蟲子。
那些蟲子從它們的皮膚底下鑽出來，又像是從它們周圍的空氣中凝結出來的，灰色的、細小的蟲體密密麻麻地覆蓋在沉默者的背上和肩膀上，安靜地停著，沒有啃食，沒有攻擊，只是附著在那裡，像是在等一個更大的指令。
風驚羽往後退了一步，沈宗也拉著朱靜怡往牆邊靠，王軒和馮生同時擋在了程蘇櫻前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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