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晏看著他們，微微點了一下頭，幅度不大，但足夠讓兩個人看清楚。
他的聲音比之前輕了一些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：“等我。”
他轉過身，毫不猶豫地踏進了光柱。
暖白色的光從他腳下升起來，沿著他的小腿、腰側、肩膀、髮梢，一層一層地覆蓋過去。
他的身影在光裡變得越來越淡，從邊緣開始收攏，最後完全融入了那片白色的光暈裡。
光柱在他進入之後亮了一度，然後開始收窄，從邊緣向中心收縮，最後縮成一道細長的光縫，消失在崩塌的地面裂縫裡。
程宥站在原地。
他的視線還停留在楊晏消失的那個位置，目光裡的那層亮光已經徹底熄滅了。
他的手垂在身側，手指鬆開又合上，合上又鬆開，他的嘴唇微微張著，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
他的肩膀微微塌著，整個人站在那裡，像是一尊正在被灰塵和黑暗緩慢覆蓋的雕塑。
光柱消失之後，檔案庫裡的崩塌還在繼續，鐵櫃傾斜，燈管熄滅，天花板上的碎塊往下掉，但那些動靜在他周圍似乎都隔著一層什麼東西。
他只是站在那裡，看著楊晏消失的方向，目光裡的東西從空茫變成了一種正在被壓碎的、很深的、說不出來的沉默。
風驚羽站在光柱外側，回頭看了一眼程宥。
他的呆毛耷拉著，嘴唇抿了一下，像是想說什麼，但最終只是偏過頭，朝光柱的方向邁了一步。
沈宗從他身後走上來，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低聲說了一句：“走吧。”
風驚羽點了點頭，跟著他一起踏進了光柱。
兩個人的身影很快被暖白色的光吞沒了。
接著是朱靜怡和禾沐。
朱靜怡深吸了一口氣，拉起禾沐的手，朝光柱走去。
他們在光柱前面停了一拍，然後同時邁進去，身影在光裡散開。
王軒、馮生、方宇、程蘇櫻和邱鵬也陸續踏進了光柱。
大廳裡只剩下程宥一個人，和那些還在崩塌的牆壁、正在傾斜的鐵櫃、以及跪伏在地面上的沉默者。
灰塵從天花板上落下來，在他的肩頭和發頂上積了一層，他沒有去擦。
他的視線還停在楊晏消失的那個位置，像是那個位置的空氣裡還殘留著某種他能夠抓住的東西。
他開口了。
聲音很輕，像是在對著空氣說話，又像是在對著自己說：“……這樣也好……這樣就不會傷害到你了……”
他話音落下的時候，身後傳來一聲很輕的響動。
像是什麼東西從空氣中凝結出來，鞋底落在膠質地面上發出的一聲極短的摩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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