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宥的臉色在楊晏說完那句話之後瞬間白了。
那層正在恢復的血色像被人從皮膚底下抽走了一層,從顴骨退到耳根,再從耳根退到脖頸,最後連嘴唇上那一點剛回來的顏色也淡了下去。
他站在原地,脊背微微彎著,肩膀塌了一寸,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掉了支撐。
他的手垂在身側,指尖在發抖,幅度不大但停不下來。
他的嘴唇張了張,像是想說什麼,但沒發出聲音,只是發出了一聲很輕的、像是從喉嚨深處被擠出來的氣音。
楊晏沒有看他。
他轉過身,朝光柱的方向走去。
黑色的長髮在崩塌的灰塵裡被風帶起來又落下去,髮尾在暖白色的光暈邊緣掃過一道暗色的弧線。
他的步伐很穩,脊背挺得很直,沒有任何多餘的停頓。
風驚羽和沈宗跟在他身後,兩個人之間隔了半步的距離,誰也沒有先開口。
他走到光柱面前的時候突然停了一下。
他偏過頭來,像是在身後的人群裡找什麼東西。
程宥站在幾步遠的位置,看到楊晏回頭的那一瞬間,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打了一拳。
他的眼睛亮了一下,亮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顯。
他的嘴唇微微張開,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半步,像是一個正在等待一個不會來的許可的人忽然看到了一道門縫。
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楊晏臉上,帶著一種把所有希望都押在那一回頭上的專注。
楊晏的視線從他身上滑過去了。
沒有停留,沒有頓挫。
他看向朱靜怡和禾沐站的位置,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的,在崩塌的噪聲裡依然被聽得清楚:“很抱歉。你們的身體已經死去了,只有記憶還儲存在這具軀殼裡。我無法帶你們走。”
朱靜怡和禾沐對視了一眼。
朱靜怡的眼眶紅了一下,但她的嘴角彎了彎,帶著一種正在接受一件已經發生過的事情時才會有的苦笑。
禾沐站在她旁邊,點了點頭,聲音很輕:“能保持著人形,沒有變成那副鬼樣子就已經很不錯了。”
他偏頭看了一眼檔案庫裡那些還跪伏在地面上的沉默者,又轉回來,補了一句,“至少我們還記得自己是誰。”
楊晏又開口了:“不過,不是沒有機會。”
朱靜怡和禾沐同時抬頭看他。
“副本本就是基於詭異世界所形成的東西。對於人類來說,進入副本意味著用生命去闖關,但對於詭異來說,副本就是他們的家園,只是被劃分成了不同的區段。”
他停了一拍,像是在確認接下來的話是否值得在這個時間點放出來,“我和狐狸達成了一定的協議。或許我可以讓狐狸幫你們穩住現在的狀態,說不定能找到辦法回到十三區。”
朱靜怡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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