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房間的門在他面前滑開的時候，裡面的陳設還維持著原樣——床鋪疊得整齊，枕頭上有一道壓痕，窗臺上放著一隻空杯，床頭櫃上擱著一本書，書頁間夾著一枚當書籤用的乾枯葉片。
楊晏站在門口看了一圈，沒有走進去。
他抬起手在面板上劃了一下，把整個房間的空間引數選中，然後調出了一套新的模板。
面板上彈出了幾個預設方案，他選了茶室。
確認的瞬間，房間裡的牆面向外推移了一段距離，地板重新鋪設，那張床消失了，床頭櫃和窗臺上的杯子也一併被系統回收。
幾秒之後，一間放著藤編搖椅、矮几和茶具的茶室出現在原來的位置。
矮几上擺著一套深色的陶製茶具，茶壺的壺嘴還冒著細弱的水汽。
楊晏轉身走進客廳，在搖椅上坐下來。
那張搖椅是他搬進來之後自己挑的，藤編的靠背偏軟，坐上去的時候整個人會向後陷一寸。
他把腿搭在矮几邊緣，頭靠著靠背，視線落在天花板上。
面板在他視野角落裡亮了一下。
小紙人傳回來的資訊正在被系統整理成可讀的格式，一行一行地浮出來。
它記錄了程宥在檔案庫裡的全部行動軌跡——從電梯門開啟的那一刻起，到他和那個複製體一起離開通道口為止。
每一個動作節點都被標註了時間戳，每一次停頓都被標註了位置和方向。
楊晏看著那些資料在面板上排成一條線，手指搭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資訊的最末端標註著一行小字，是系統自動生成的摘要：“目標在離開前與另一個同形態個體接觸。該個體與目標形態一致，行為模式一致，未檢測到敵對意圖。兩個目標共同離開檔案庫，方向為副本深層通道。”
楊晏眯了眯眼。
他把那條摘要重新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眼小紙人記錄的接觸畫面——程宥站在崩塌的檔案庫裡，身後的複製體拍了一下他的肩膀，兩個人面對面站了一拍，然後一前一後朝通道口走去。
他看完了那段記錄，把面板關掉扣在膝蓋上，視線收回來落在矮几上那隻正在冒熱氣的茶壺上。
他在心裡對系統說了一句：“兩個程宥嗎。”
系統在他意識角落裡應了一聲，語氣裡帶著一種正在處理這條資訊的審慎：“從資料上看，幻境裡的複製體應該是從程宥的記憶裡提取出來的意識投影，理論上不會出現在現實層面。但它跟著程宥一起離開了。這說明那個複製體不完全是副本生成的臨時產物，它的存在可能和程宥本人的記憶結構有關。”
楊晏沒有接話。
他把搖椅向後靠了靠，讓重心落得更低一些。
他的視線從茶壺移到窗外那棵通靈樹的樹冠上，日光正在葉片的邊緣緩慢地移動著，把那些綠色的輪廓鍍上一層偏暖的亮色。
他看了一會兒，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的，像是在說給自己聽，又像是在說給系統聽：“有點意思。”
系統安靜了一拍，然後小心翼翼地開口：“宿主，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楊晏把搖椅晃了一下，幅度不大，但足夠讓藤編的靠背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。
他沒有回答系統的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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