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驚羽把自己裹在被子裡，整個人縮成一個不規則的橢圓，躺在曼珠沙華駐地的寢室大床上。
被子從頭頂裹到腳底，只露出一撮呆毛從被沿的縫隙裡翹出來，在空氣中一晃一晃的，像是一根還沒放棄掙扎的草莖。
他翻了一下身，被子團從床的左半邊滾到右半邊，然後又滾回來，滾過去的時候撞到了床頭櫃的邊緣，櫃子上那隻水杯晃了一下又穩住了。
小卷毛站在床邊，手裡拿著一沓摺好的檔案，低頭看著那團正在滾來滾去的被子。
他看了好一會兒，終於嘆了口氣，聲音裡帶著一種已經重複過很多遍之後的疲憊：“我的會長大人。都說了直播早就封禁了。沒有人知道你那個樣子。”
被子團停了一下，然後又滾了一圈。
小卷毛把檔案往床頭櫃上放，繼續開口的時候語氣放得更慢了一些，像是在跟一個拒絕起床的小孩講道理：“曼珠沙華現在還堆著一堆公務沒處理呢。你那個副本的收尾報告要簽字，新一批的組隊申請要過目，還有狐狸那邊的最新動向——你上個月說要親自跟進的那條線，今天早上剛傳回來新的訊息。”
被子裡面悶悶地傳出一聲：“我不要。”
小卷毛閉了一下眼。
“我居然在楊晏和程宥他們面前丟了這麼大的臉。”
風驚羽的聲音從被子底下傳出來，被棉質面料裹得變了形，但每一個字裡的懊惱都很清楚，“完蛋了。我以後還怎麼見人。”
小卷毛把檔案重新拿起來，翻到第一頁，看了一眼上面的標題，又合上了。
他靠在床柱邊，把語氣切換成了那種“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受但我也沒辦法”的平鋪直敘：“知足吧會長。好歹你只是丟了點臉。”
風驚羽從被子裡探出半張臉來，露出一雙還帶著紅暈的眼睛和那撮翹得比平時更厲害的呆毛。
他眨了眨眼，看著小卷毛。
小卷毛迎著他的視線，繼續說：“程宥那可是人都丟了。”
風驚羽的眉毛動了一下。
“根據我們的觀察，程宥他壓根就沒有回楊晏的房間。”
小卷毛把檔案翻到第二頁，像是在唸一份已經整理好的情報簡報。
“楊晏那邊的常住人口記錄也變成了一人。房間許可權裡關於程宥的條目，在他回第九區之後不到十分鐘就被刪除了。”
風驚羽騰地一下從床上坐起來。
被子從他身上滑落，堆在腰側和身後，露出他穿著的那件皺巴巴的淺色家居服。
他的眼睛亮了一截，呆毛在頭頂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，像是在配合主人正在快速運轉的大腦。
他偏頭看著小卷毛，聲音比剛才高了幾度，尾音往上挑著，帶著一種正在從“丟臉”切換到“機會”的興奮：“也就是說——姓程的被楊先生趕出去了！”
小卷毛看著他的表情變化，把檔案合上放到桌面上。
他沒有接話，但他的沉默本身就已經是一種預設。
風驚羽一骨碌從床上翻下來，腳踩在地面上，拖鞋只穿了一隻就開始往更衣室的方向跑。
他一邊跑一邊回頭喊，聲音從走廊裡傳過來，帶著一種正在被點亮的雀躍：“小卷毛！快把我上次做的那套孔雀翎服拿出來！我要去安慰楊先生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