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卷毛站在原地,看著他消失在更衣室門後的背影,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沓還沒簽字的檔案。
他長長地嘆了口氣,聲音不大,但語氣裡的疲憊比剛才更深了一層。
他把檔案放在床頭櫃上,朝更衣室的方向邁了一步,又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那張還留著被團痕跡的大床,最後認命般地跟了上去。
……
公雞會大廳裡的燭火比平時更暗。
幾盞壁燭被風壓得只餘一簇小小的火苗,在玻璃罩裡跳動著,把整個大廳的光線壓成一片昏沉的暗黃。
那些懸掛在牆壁上的傀具在這種光線下投出長長的影子,手臂和頭顱的輪廓在地面和牆面上交疊著,像是有一群人正安靜地站在暗處看著大廳中央。
沈宗半跪在地面上。
他的膝蓋壓著冰冷的石板,脊背微微弓著,像是正在承受某種從內部往外撐的力。
他的嘴角有一道已經幹了一半的血痕,從唇邊延伸到下頜邊緣,在燭光裡泛著一層暗沉的質感。
他的雙手被一根黑色的絲線反綁在背後,絲線的兩端分別連在左右兩側的立柱上,繃得很緊,每當他試圖調整重心的時候,那根線就會跟著收緊一截,把他的肩膀往後拽。
他的視線落在地面上,角度剛好能看到自己的小木偶。
小木偶躺在離他大約兩步遠的位置。它的左臂從肩膀以下被卸掉了,斷口處的木質纖維參差不齊地裸露著,邊緣有被火烤過的焦黑痕跡。
它的胸口和腹部有幾道很深的劃痕,像是被什麼尖銳的刀刃反覆劃過,劃痕周圍的木料顏色發暗,已經不再是原來的紋理。
它的右腿關節處也有灼燒的痕跡,木質表面鼓起了一層薄薄的炭化層。
它的身體在抽搐,幅度不大,但頻率很密,每一次抽搐都伴隨著關節處細碎的咔嗒聲,像是正在被什麼看不見的力量從內部撕扯著。
它的眼睛還是那兩隻漆點,但它們沒有聚焦,瞳孔的位置微微偏著,像是一個正在承受疼痛的人把視線移到了別處。
沈宗垂著眼眸。
他的表情看不太分明,大半張臉隱在垂落的頭髮後面,嘴角和下頜的線條因為疼痛而繃緊。
但他的手指在身後微微蜷縮著,指節泛白,像是在用力控制著什麼東西。
他眼底那層恨意很深,被壓著,但沒有完全壓住。
每次小木偶抽搐一下,他的瞳孔就會跟著縮一下,像是有人在用同一根線牽著他和小木偶之間那層看不見的連線。
邱鵬站在大廳中央。
他的身形在這片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比平時更矮了一些,倒三角的眼睛眯著,鼻翼兩側的法令紋被燭火勾出兩道深痕。
他的右手掌心朝上,那半顆傀種懸浮在他掌面上方大約一指的高度,表面泛著一層暗金色的光澤。
他的左手垂在身側,手指微微彎曲著,指尖有細小的火焰在跳動——那些火焰從指縫裡滲出來,細得像絲線,一縷一縷地飄向傀種的方向,纏繞在它表面,緩慢地灼燒著。
每燒一下,沈宗身後那根黑色絲線就會繃緊一截,小木偶的抽搐也會跟著重一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