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視線沒有從手裡的竹筐上移開，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的：“可以不要用我的臉來說這些話嗎？”
那個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臉，伸手摸了摸下巴，像是在確認什麼。
他偏了偏頭，嘴角彎了一下，語氣裡帶著一層正在拿自己開玩笑的輕佻：“怎麼了？你這張臉我還挺喜歡的。”
他停了一拍，然後笑了一下，袖子一揮。
動作很輕，像是一陣風從他身上吹過去。
等風停下來的時候，他的面孔已經變了。
黑色的長髮從肩後垂下來，皮膚變得偏白，五官的輪廓變得更深，眉骨高挺，鼻樑筆直，嘴唇的顏色偏淡。
那雙眼睛變成了墨綠色，在燭火裡泛著一層清冷的光。
他站在正廳中央，穿著那身灰藍色的粗布衣裳，但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氣質和剛才完全不同了——高冷，矜貴，帶著一層正在用目光丈量周圍一切的疏離感。
他緩步走到程宥面前，在離他半步遠的位置停下來，抬起手來，用指尖勾住程宥的下巴，把他的臉往上抬了抬。
“或許……”他用楊晏的聲線開口，聲音不高不低，尾音壓得很平，“你更喜歡我用這副樣子對你？”
程宥抬起眼來看他。
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，目光從那張臉上滑過去，從墨綠色的眼睛滑到偏白的顴骨，又滑到那雙正在勾著他下巴的手指上。
他沒有說話。
他的手從竹筐邊緣移開，摸到了桌子底下藏著的那把短刀。
刀出鞘的聲音很輕，幾乎聽不見。
他握著刀柄，把刀尖送進了面前那個人的肚子裡。
那個人悶哼了一聲，身體往前傾了一寸。
他鬆開程宥的下巴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腹部插著的那把刀，然後又抬起頭來看著程宥。
他的嘴角還掛著那層輕佻的弧度，眼神里帶著一種正在被什麼東西逗樂的興致。
他捂著自己的肚子，往後退了半步，靠在桌沿上，低低地悶笑了起來：“看來還是在意的嘛。”
程宥面無表情地把刀從他肚子裡抽出來。
刀身上沾了一層暗色的血跡，在燭火裡泛著深色的光。
他拿起旁邊一塊粗麻布，把刀身放在布上，來回擦了兩下，把血跡抹乾淨。
他的動作很慢，像是在處理一件日常瑣事。
那個人直起身體來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掌上沾著的血，又看了一眼自己腹部正在緩緩癒合的傷口。
他嘖了一聲，語氣裡帶著一層正在感慨什麼玩意的隨意：“真無情。”
程宥把刀擦乾淨了，收回鞘裡，重新放回桌子底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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