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啟山將二月紅救出來沒多久,便以私通外敵禍亂軍政的罪名,當場拔槍崩了屁股還沒坐熱的陸建勳,陳皮打回碼頭,裘德考狼狽倉皇逃出長沙。
礦山的處理則更乾脆。
重兵封山,徹底炸燬塌方,永久封死。
那一顆小藥丸,讓長沙重新歸於平靜。
民國二十三年。
齊八爺家裡添丁,香堂門頭上掛滿了驅邪迎瑞的紅綢子,滿月那天,整個老茶營都快被那震天的鞭炮聲給掀翻了。
齊鐵嘴出錢僱了幾個老師傅搭大棚,架大鐵鍋做長壽麵、紅雞蛋、扣肉,給整條巷子的街坊鄰里吃流水席,小滿和水家父子在門口招呼著街坊鄰居,嗓子都喊劈了。
香堂裡頭,他穿了一身大紅暗紋團花馬褂,一手抱一個裹得跟紅燈籠似的大胖小子,在祖師爺神案前樂得直顛,嘴巴咧到了耳後根。
“祖師爺在上!列祖列宗在上!咱老齊家雙生吉兆,文曲武曲齊降!”
一年前他還孤寡一人,灶臺裡磕出了個雙黃蛋,沒想到是這種雙黃蛋。
“姑爺,您可悠著點兒顛!”潤娘在旁邊瞧見他那副樂得找不著北的模樣,又是好笑又是提心吊膽,雙手在襁褓下虛虛搭著,“拜過了,快給我抱一個,孩子身子軟,經不起折騰。”
九門之中,張啟山、二月紅、解九爺三位當家齊聚齊府。
偏生齊鐵嘴這個摳門的傢伙,壓根沒安排什麼雅間正堂,反倒將這三位跺跺腳長沙城都得抖三抖的爺,按在了後院那張微有些掉漆的紅漆八仙桌旁。頭頂只斜斜扯了塊擋日頭的藍印花粗布棚子。
桌上擺著大碗盛著的紅燒扣肉,紅雞蛋,也比前頭多了道炒青菜和蒸魚,酒是自釀的米酒。
“八爺這流水席辦得可真是……半點不糟踐銀子。”解九爺推了推金絲眼鏡,看著那米酒笑不得地搖了搖頭,“我那份賀禮折算下來,能在天然臺包三天的全羊席,這桌上連壇茅臺都捨不得開?”
端坐一旁的張日山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難得好心地打了個圓場:“九爺,其實八爺還是用了幾分心思的——你聞聞這茶水,分明是我們府中被他順走的御前雀舌。”
二月紅在旁低笑不語,慢條斯理地拾起一顆紅雞蛋在桌沿輕輕一磕,剝得斯文規矩。
“說什麼呢?在背後編排誰呢!”齊鐵嘴又回房死皮賴臉地求岳母求媳婦,這才抱著兩個兒子出來炫耀,“都快瞅瞅!瞧瞧咱齊家的大胖小子,這骨相、這天庭,多俊俏!多有福相!”
張啟山抬眼瞧了過去。
那兩個小娃娃裹在大紅襁褓裡,生得白白胖胖,胎髮烏黑,隨了母親的相貌,眉眼生得格外清秀舒展。
二月紅抬起指尖輕輕碰了碰孩子的小手,眸底泛起少見的柔光,半晌才低低嘆道:“老八,你這兩個小子生得太齊整,骨肉勻亭,這要是上了戲臺,那得是何等風華絕代的人物?”
“打住!二爺您快打住!”齊鐵嘴一聽這話,抱著倆襁褓猛地往後撤了半步,把兩個胖小子死死摟在胸前,護食得跟老母雞一般:“我好心好意抱出來給諸位大爺長長眼、沾沾喜,二爺您倒好,一眼就盯上要拐走我老齊家的香火苗子!
再說了,這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,冬練三九夏練三伏的!我這兩寶貝皮薄肉嫩,又是他們娘心頭上的肉,破點皮兒我那臥房門我都進不去!”齊鐵嘴嘴皮子利索得像爆豆子,脖子一梗,“再說了,咱老齊家代代是文弱算命相,靠嘴皮子和祖師爺混飯吃,可經不起吊嗓子劈叉折騰!”
二月紅被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逗得搖頭失笑,收回手:“不過隨口讚一句孩子容貌出眾,倒叫你編排出一齣拐帶人口的摺子戲來。不過老八,你成親這麼久,我還沒見過弟媳。”
齊鐵嘴原本嬉皮笑臉的嘴皮子微微一頓,眼神有些閃爍地往張啟山那邊瞟了一眼。為了照顧二月紅,幾人來都沒帶家眷,齊鐵嘴也讓媳婦先別出來。
不成想,二爺自個琢磨到了。
張啟山神色自若地將話頭接了過去:“老八這是金屋藏嬌習慣了,小家子氣改不過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