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推開車門,潮溼的山風裹挾著竹筒飯和醃菜的香氣迎面撲過來。
鞋底踩進鬆軟的黃泥,沾了薄薄一層溼土。
院門沒有關嚴,虛虛敞著一道縫,裡面傳出來碗筷碰撞的輕響。
他們放輕步子,伸手把院門輕輕推開。
清晨的日光斜斜落滿小院,木桌擺在天井中間,兩張矮凳對著坐。
胖子眼眶通紅,眼底還掛著熬了整整一夜的血絲,身子微微前傾,一眨不眨盯著對面的人,目光一刻都捨不得挪開,那模樣像是生怕下一秒眼前的人就會化作幻影消散。
而坐在他對面的項濯。
人已經醒了。
身上那套沾滿泥汙血痕的舊衣服換了一身胖子的寬大布褂,鬆鬆垮垮套在身上,還是瘦得脫了形,顴骨高高凸起,臉色依舊透著久居地底的青白,唯獨那雙眼睛有了活氣。
他壓根顧不上週遭的動靜,垂著頭,手裡攥著竹勺,低著頭瘋狂往嘴裡扒飯。
大碗的糯米飯堆得冒尖,旁邊擺著一小碟醃筍,腮幫子塞得鼓鼓的,咀嚼又急又重,幾乎是狼吞虎嚥,喉嚨滾動得飛快,彷彿要把在地底缺了不知道多少天的吃食一口氣全都補回來。
筷子碰著碗沿,叮叮噹噹響個不停。
院門口的動靜終於驚動了院裡的兩個人。
胖子最先抬起頭,看見站在門邊的解雨辰和黑眼鏡,整個人猛地一僵,手裡端著的搪瓷碗差點脫手。
他張了張嘴,半天沒說出完整的話,喉頭狠狠滾動兩下,紅通通的眼眶瞬間更熱了。
“你們到的挺快的嘛。”
這句話聲音發顫,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沙啞。
項濯這才慢悠悠停下往嘴裡送飯的動作,抬起頭。
他的視線慢慢落在門口兩個人身上,手裡的竹勺還懸在半空,咀嚼的動作也跟著頓住。
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,只剩下院外竹林風吹過的沙沙聲響。
解雨辰站在原地,腳步釘在泥地裡。
此刻眼睜睜看著這人坐在太陽底下,大口大口地吃飯,活生生的,有溫度,有煙火氣。
心口懸了一整夜的那塊重石,猛地重重往下一墜,砸得胸腔發悶,五味雜陳全都翻湧上來。
他喉結重重滾了一圈,一時竟說不出話。
身旁黑眼鏡肩上的揹包滑下來半寸,他都渾然不覺。
墨鏡擋著眼,看不清眼底的神色,只有放在身側的手,指節驟然鬆開,又緩緩蜷起。
他站在門口,望著木桌邊那個嘴邊沾著飯粒帶著幾分呆滯的人,許久,才發出一聲極輕的氣音。
“……好傢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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