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闆，不至於吧？這才多久啊？不認識我了？”
解雨辰這才稍稍回神，長長地撥出一口憋了一路的氣，那口氣幾乎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。
“認識。”
話音剛落，身側一直安靜佇立的黑眼鏡忽然轉過身。
他沒有再往桌邊靠近，脊背繃得筆直，徑直轉向院牆那一側，後背對著院子裡的三個人。
清晨的陽光斜斜打在他身上，墨鏡依舊牢牢架在鼻樑，遮住大半張臉，肩膀卻極輕地抖了一下。
沒有出聲，什麼話都沒說，就只是安安靜靜地對著斑駁的土牆。
院裡一下子安靜下來。
項濯舉著竹勺，正要往嘴裡送飯，動作猛地停在半空。
他愣愣地望著那道背影，勺子懸在嘴邊，腮幫子還鼓鼓囊囊塞著沒嚥下去的糯米飯。
整個人直接懵住了。
在他的印象裡，黑眼鏡永遠都是那副吊兒郎當，萬事不上心的模樣，刀架到脖子上都能笑著插兩句渾話，見過太多生死，心硬得像石頭。
他設想過解雨辰壓抑不住情緒，設想過胖子掉眼淚，可萬萬沒有想到，會先看見黑眼鏡這副樣子。
誰哭，黑眼鏡都不該哭。
新奇，又有點手足無措。
項濯嘴裡的飯都忘了嚼，竹勺“噹啷”一聲輕輕磕到碗沿。
他茫然地和胖子對視一眼，胖子也僵住，嘴巴微張，臉上哭笑交織的神情徹底凝固，眼圈本來就紅，此刻更是不知所措。
解雨辰也望向那道背影，指尖輕輕按了按眉心，眼底那層緊繃的薄殼裂開一道縫隙。
他沒有上前，也沒有開口勸慰，只是輕輕偏過頭，給對方留了一點獨處的餘地。
竹林的風穿過院牆，拂動黑眼鏡的衣襬，細微的抽氣聲壓得極低，混在樹葉沙沙的響動裡，幾乎聽不見。
項濯把嘴裡的飯慢慢嚥下去，放下竹勺，有點坐立不安地在矮凳上挪了挪屁股。
他張了張嘴，又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想打趣兩句，氣氛又沉甸甸的，玩笑話堵在喉嚨。
項濯乾脆把竹勺往碗裡一擱，碗筷相撞發出一聲悶響。
糯米飯的香氣還縈繞在鼻尖，可他半點胃口都沒了。
他從矮凳上撐著桌子慢慢站起來，身子還有點虛，腳步微微發飄，寬大的布褂鬆垮垮掛在肩頭。
胖子想伸手拉他一把，手抬到半空又停住，不知道該不該出聲打斷。
項濯一步一步，輕輕走到黑眼鏡身側，和他並排對著斑駁泛黃的土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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