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邪後背已經沁出一層冷汗，後頸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。
他不是沒見過亡命之徒，也不是沒碰過心藏戾氣的人，可眼前的項塵不一樣。
這張臉，有七分和項濯一模一樣。方才看見的一瞬間，他還抱著一絲虛妄的念想，可現在，這副皮囊底下裝著的，是被悲痛碾碎之後滋生出來的偏執。
項塵沒有嘶吼，沒有揮拳，就那麼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，整張大半張面孔浸在陰影裡，只有那雙瞳孔亮得可怖，像兩簇燃在寒夜裡的火。
“你別衝動。”無邪的聲音都在發顫，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，手掌抵在身後的木柱上，“項濯不會想看見你變成這樣。”
這話像是戳中了什麼。
項塵的肩背微微繃緊，下頜線繃得鋒利。他垂了垂眼，那雙眼瞳裡的光晃了晃，裡面翻湧的情緒壓得死死的，不洩出來，卻沉甸甸壓在空氣裡。
“他想看見什麼？”
他低聲反問，聲音冷得發澀。
“他想讓我乖乖的？那他自己面對面和我說。”
少年抬眼，重新看向無邪，眼底沒有半分戲謔，全是一種近乎執拗的認真。
“我哥在我變成傻子之前沒吃過什麼苦，我變成傻子後他學著照顧人估計吃了不少苦。”
“要是找不到把他帶回來的法子，那我就把虧欠他的人，全都送下去陪他。”
窗外簷角的風鈴被風颳得叮鈴一響，這一聲響在此刻的偏廳裡顯得格外突兀。
無邪心口堵得厲害。
他清楚，項塵不是隨口放狠話。
項濯的本事，項塵多多少少都繼承了幾分。
他突然發現，項濯的死不單單那麼簡單，他的消失，意味著一個瘋子的出現。
項塵靜靜盯著無邪發白的臉，眼底的瘋戾稍稍斂去，換了一片沉沉的空洞。
他一字一頓，聲音冷得發啞：“我哥……留下什麼東西了？”
這句話問得極輕，卻帶著千斤重量。
是他奔赴到這裡唯一的念想，是他撐著瀕臨崩潰的理智，唯一想抓住的東西。
無邪胸口狠狠發悶，喉間酸澀翻湧，半天喘不上氣。
他緩緩鬆開攥得發僵的指尖，垂著眼，從貼身的內袋裡，小心翼翼掏出兩樣東西。
一方摺疊得整齊的粗麻布遺書，還有一把小巧鋒利被擦拭得乾淨發亮的三稜刺。
無邪雙手遞過去，聲音乾澀得厲害：“這是他留下的遺書，還有一把三稜刺。是我們找到的，他最後的東西。”
項塵的目光瞬間死死落上去。
他抬手，指尖微顫，幾乎是有些倉促地接了過來。先捏緊了那把三稜刺，冰涼的金屬觸感傳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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