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,”歸寧輕聲應著,“解叔今晚有應酬,晚點回來。”
黑眼鏡“嘖”了一聲,往沙發上一坐,抬眼打量他。
短短半個多月不見,這孩子看著乖了太多,也沉默了太多。眼底那點鮮活的孩子氣徹底沒了,只剩下熬出來的安靜和懂事。
不用問也知道怎麼回事。
黑眼鏡收起了平日裡的嬉皮笑臉,語氣沉了些許:“一直一個人待著?”
歸寧垂著眼,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重新坐回書桌前,想繼續寫完沒做完的習題,假裝一切如常。
可筆尖落在紙上,卻遲遲落不下字跡。
家裡來了人,冷清被打破,壓在心底多日的孤寂,反而一下子翻湧上來。
黑眼鏡隨手把帆布包丟在沙發邊,站起身,熟門熟路走向廚房。
“別寫了。”他聲音依舊鬆鬆散散,沖淡了滿室壓抑,“我剛落地,還沒吃飯,陪我吃點東西。”
歸寧愣了愣,下意識抬頭。
“不用的黑叔,我不餓。”
“我餓。”黑眼鏡回頭看他,“陪我坐會兒就行。”
歸寧遲疑兩秒,終究還是放下了筆,慢慢起身跟了過去。
廚房燈亮起來,暖白光鋪在瓷磚上,稍稍驅散了屋子裡積攢多日的冷意。
黑眼鏡翻找著櫥櫃裡的食材,動作熟練,嘴上隨意搭著話,故意說得輕鬆:
“最近上課累不累?”
“沒人管著,有沒有偷懶?”
“解雨辰是不是天天逼著你早睡刷題?”
都是些無關痛癢的閒話。
沸水咕嘟咕嘟響起來,白霧嫋嫋升起。狹小的廚房暖融融的。
黑眼鏡側頭瞥了他一眼,將他眼底轉瞬即逝的落寞盡收眼底。
他輕輕嘆了口氣,聲音壓得很低,混在雨聲和沸水聲裡:“小歸寧,能好好活著,就已經很厲害了,要是能開心的活著,別讓愛你的人擔心,就更厲害了。”
歸寧身子猛地一僵,這句話沒頭沒尾的。但他咬著牙,輕輕點了下頭,小聲嗯了一聲。
黑眼鏡看著他這副乖得讓人心疼的樣子,沒再繼續說教,低頭攪著鍋裡的麵條,語氣恢復了往常的散漫輕鬆,刻意替他鬆了鬆緊繃的心絃。
“別站得筆直,跟罰站似的。”他偏頭笑了笑,“靠會兒,不用這麼拘謹。”
歸寧稍稍放鬆肩膀,輕輕靠在櫥櫃邊。
雨聲在外頭綿綿落著,鍋裡的水沸聲溫柔細碎,是這些天裡,他從未有過的鬆弛片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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