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下意識應了一聲，回頭看到了日思夜想的哥哥項濯，眨了眨眼望著他。方才推門折騰許久，氣息還沒喘勻，胸口一下下起伏著。
那人看了許久，目光慢慢掃過項濯身上的外套，掃過腳邊還冒著淡淡熱氣的泡麵碗，再落到一旁支著的帳篷，還有石樑上靜靜趴著的人面鳥。視線來來回回，不肯輕易移開，像是要把眼前的畫面牢牢刻進腦子裡。
他慢慢抬起手，朝著項濯的方向伸出去半寸，又停在半空，不敢貿然往前碰。
忽然眼睛一亮，脫口道：“太好了，看來還沒從門裡出去。”
他抬手摸了摸下巴，眉頭微微蹙起，自顧自低聲嘀咕：“那現在是做夢還是幻境啊。”
他垂著眼，小聲繼續嘟囔，聲音輕得幾乎要融進地宮的冷空氣裡。
“要是幻境的話，按門裡的規矩，是不是得殺了眼前的你，才能徹底清醒？”
這話飄出來的時候，他眼神有點茫然，沒有半點殺意，只是單純在回想門內那些幻象的破局方式。指尖輕輕蜷了蜷，心裡掂量著，可念頭剛冒出來，就立刻否決。
“但我辦不到。”
他輕輕搖了搖頭，目光重新落回項濯身上，神色軟了下來。
“那……要是這樣，和你一起留在幻境裡過日子，好像也不錯。”
項濯蹲在青石上靜靜聽著，腳邊泡麵的熱氣一點點散掉。他看著那人認真琢磨這件事的模樣，心裡五味雜陳。
“不是幻境。”項濯緩緩開口，聲音平穩，“你真的出來了。”
項塵臉上沒什麼震驚，只靜靜望著項濯，眼神帶著一種近乎慈祥的表情，明顯壓根沒把這句解釋聽進去。
在他的認知裡，幻境本就擅長編造說辭，眼前的“項濯”說出什麼話都不足為奇。
他慢悠悠往前挪了兩步，動作放得很輕，像是怕驚擾了這好不容易出現的景象。目光落在項濯臉上，細細打量，嘴角還浮著一點淡淡的笑意。
“嗯，我知道，幻境裡的東西都會這麼講。”他低聲說道，語氣軟軟的，完全是順著自己的想法來，“每一個幻象，都會拼命證明自己是真的。”
他又伸了伸手，這次沒有停在半空，指尖試探著，慢慢靠近項濯的胳膊。皮膚隔著一層布料相觸，微涼的觸感傳過來，他頓了頓，也沒有驚訝，只是自顧自地感慨。
“觸感做得這麼真實，這個幻境倒是用心。”
項濯看著他這副模樣，一時語塞。
苦等兩年，好不容易等到人出來，對方卻一門心思認定這只是一場美夢。
腳邊泡麵已經涼了大半，殘存的熱氣徹底消散在地宮陰冷的風裡。石樑上的人面鳥輕輕動了動翅膀，發出細碎的聲響，空曠石室裡只剩下兩人的呼吸。
項濯沉默片刻，輕聲道：“你摸摸自己身上的傷口，疼不疼？幻境不會帶來實打實的痛感。”
那人聞言，低頭看了一眼手上滲血的劃痕，隨意蹭了蹭，疼得微微抽氣，卻依舊笑著看向項濯。
“幻境也可以模擬疼痛，門裡面什麼樣的幻象我都見過。”
項濯徹底沒話說了。
不管怎麼解釋，這人死活認定眼前一切都是虛假幻境，固執得讓人好笑，又心酸得要命。
他懶得再爭辯半句，這幾年所有的疲憊，牽掛，煎熬，痛苦，在這一刻徹底壓垮了他。他緩緩起身，一步上前，伸手牢牢抱住了滿身塵土，狼狽不堪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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