項塵每天照常檢查車況，清點物資，黎簇幫著燒水做飯，偶爾抬頭看一眼項濯的方向。
那人要麼坐在車頂上望著遠處，要麼靠在車門邊抽菸，一支接一支，菸蒂在腳邊堆了一小圈。
因為抽菸這個事兒他們兄弟倆還差點吵了一架。
第三天下午，太陽偏西的時候，黎簇最先看見的。
他正蹲在井邊打水，直起腰擦汗，無意間往北邊掃了一眼，動作忽然頓住。
“項濯叔……”
聲音有點變調。
項濯從車頂上跳下來，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。
戈壁盡頭，熱浪扭曲的地平線上，出現了一隊黑點。
很慢，很散，被風沙一吹，時隱時現。
項塵也看見了，走過來眯起眼：“駱駝？”
確實是駱駝。
五六峰，排成一列，慢悠悠地往這邊挪。駝背上坐著人，穿著各色的衝鋒衣、防曬服，戴著遮陽帽，像一隊誤入戈壁深處的旅遊團。領頭的駱駝上坐著個嚮導模樣的人，裹著頭巾，正朝營地的方向張望。
黎簇愣了愣：“遊客？怎麼跑這兒來了……”
項濯沒說話。
他盯著那隊人，目光從最前面一峰一峰往後掃，掃到第三峰的時候，停住了。
那峰駱駝上坐著一個人。
沒戴帽子，沒穿衝鋒衣，身上是一件皺巴巴的深色外套，袖口磨破了，褲腿上全是沙土和乾涸的泥印。他整個人歪歪斜斜地靠在駝峰旁邊，頭低著，像是睡著了，又像是撐不住了。
但項濯認得那個輪廓。
他往前走了兩步。
駱駝隊越來越近，能看清那人的臉了。
李歸寧。
臉色白得發青，嘴唇乾裂起皮，眼窩陷下去，顴骨上有一塊被曬脫皮的痕跡，紅得發紫。他閉著眼，呼吸很淺，整個人隨著駱駝的步伐一晃一晃，像隨時會栽下來。
嚮導看見營地，吆喝了一聲，拉緊韁繩，駱駝隊慢慢停下來。
“哎！有人啊！”嚮導用帶著口音的普通話喊，“我們路上撿的！在戈壁邊上躺著，差點被沙埋了！”
項濯已經走到了柵欄邊。
李歸寧聽見動靜，眼皮動了動，慢慢睜開。
他看見項濯的那一刻，眼神先是空的，像是沒反應過來，然後慢慢聚起一點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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