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偏偏這裡,有著一團光亮。
光芒色澤有些暖黃,籠罩範圍並不是很大,剛好能容下一個人的那般大小,且光芒包裹之中當真有一人,甚至還是一個,一襲道袍如墨的年輕道士。
正是,李十五。
“呼呼,呼呼,呼呼……”
李十五無肺而猛喘了幾口氣,然後從沉睡之中瞬間驚醒,他額上一片大汗淋漓,彷彿之前做了什麼噩夢似的。
“這,身上裂痕倒是全沒了,應是那種金色‘眾生願力’所致。”
“不止如此,肉身也重新長了出來,只是依舊沒有五臟,被挖了還債了,這賭之道生之力簡直無孔不入,根本賴之不掉。”
“只是,此處又是何地?莫非是觀世術眼界收縮後形成的那種絕對虛無?所以這一束光又是從哪裡來的?且這般巧,剛好落至我身上?”
李十五滿心困惑,極為不解。
他約莫記得,自己最後以一局之力送祟海萬靈踏上一條生路,偏偏獨剩自己被留了下來,且他的肉身在那一刻徹底崩碎,意識全無落入黑暗之中。
至於後來。
似乎是他身為未孽,不知第多少次失控了,同乾元子再來了一次種仙觀之爭,雖說最後贏家依舊是他,可到底還是驚出了一身冷汗。
“有人在?可是有人在?哪位前輩施以援手?”
他調整了自己姿態,改平躺為站立,正待打算繼續喚下去的時候,耳畔忽地響起一道極為溫和,極為熟悉之聲:“十五施主,小僧在呢!”
李十五神色一怔。
良久後才是眉眼低垂,嗓音有些沙啞,問道:“和尚,你莫非是活過來了?”
這聲音,是秋風天的。
耳畔話聲繼續響起:“差一點,就差一點了,不過小僧並不著急,畢竟對小僧來講,想死其實很難很難,如今居然被人弄得寂了,所以自然得好生體會一下,正所謂機不可失,失不再來。”
秋風天字字帶笑,亦如當初,菩提樹下那般:“還有你是施主知道的,小僧其實是一個很體面的佛,只是當初死得有些不咋體面,所以啊,一定得很體面地活過來才行。”
李十五:“……”
秋風天又道:“倒是施主你,竟是救了這世間億萬生靈,堪稱功德無量啊!”
李十五面無表情道:“這些話少講,我也不愛聽,且你以為我想救?巴不得全死了!”
“且刁民就是刁民,並不會因為我救了他們一次,就有所改變,李某隻不過……想一勞永逸解決‘生者固我神’罷了,遂是利用了他們一場。”
“至於今後,該殺就殺,這本就是他們欠我的命,除非……他們不繼續害我,不繼續想殺我。”
秋風天輕嘆了一聲:“不管施主心裡究竟如何想,反正結果算是極好極好的,所以這一件事,做得很體面。”
他接著道:“施主,小僧能一縷念頭甦醒的時間極短,故而不能與你一直說下去了,所以啊……施主還是儘快離去吧,你依舊身陷觀世術之中!”
李十五下意識問:“如何離去?這裡有路?且這光到底哪裡來的?它能接引我離去?”
秋風天笑意溫潤,如晚風拂過菩提,清淡又安穩,輕聲緩緩道:“明月既不照你,小僧便獨照你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