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書房裡,弘曆坐在御案之後,面無表情地翻看著那雙惹出事端的靴子。
翻到了內襯的一朵如意祥雲。
弘曆盯著看了許久,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……
“怎麼繡的還是這個?”
旁邊忽然傳來若弗頗為嫌棄的一聲:“太后不是早就把她的名字改回來了麼?她接著繡兩顆青色櫻桃多好,那玩意最是別緻,保管滿宮上下都沒人跟她搶。”
弘曆方才好容易醞釀出來的那一絲感慨和狐疑,頃刻間被震得煙消雲散。
青筋一跳:“皇后,實在不行,你到後頭坐著去,省得一會兒如兒醒了找不到你,又要哭鬧。”
有這般天大的貴熱鬧可看,若弗哪裡肯走:“有沉光陪著呢,她哪就有這麼非臣妾不可了?再說了,臣妾貴為皇后,統攝六宮,本就是臣妾分內之事,今日若非事關青櫻,皇上您的青梅竹馬,臣妾還想請您迴避呢,免得興師動眾,鬧得人盡皆知。畢竟,也不是什麼光彩事。”
她說得煞有介事。
弘曆:……你最好是真覺得不光彩。
御書房裡詭異地安靜了片刻。
李玉好容易等這兩位祖宗都暫且住了嘴,立刻上前一步,躬身稟報道:“萬歲爺,皇后娘娘,庶人烏拉那拉氏已經在殿外候著了,可要傳她進來?”
弘曆剛要開口,若弗已經精神一振:“自然要傳,快,速宣!”
一臉的迫不及待。
弘曆偏頭看了她一眼,到底沒說什麼。
厚重的簾子很快被人從外頭掀開,青櫻在兩名嬤嬤的押送下走了進來。
她一身半舊的青灰色夾襖,髮間沒有珠翠,背脊挺得筆直,步子不疾不徐,面上更是平靜無波。
進來以後,她第一眼便看見了弘曆,目光再也沒有移開。
弘曆也在看她。
四目相對的一瞬間,他眉心微蹙,恍然意識到,自己上一次這樣與青櫻面對面,已是三年前的事情了。
她清瘦了許多。
不過洗去鉛華之後,她竟沒有顯得蒼老,反而讓弘曆莫名想起很多年前,她還沒有成為他的側福晉、沒有成為嫻妃,也還沒有被這紫禁城裡的一切磨掉滿身尖刺的時候。
“庶人烏拉那拉氏,給皇上、皇后請安。”
青櫻行了大禮,開口請安。
弘曆一個激靈,霎時間從少年時的舊夢裡驚醒。
這嗓音……
怎麼聽著不像是在冷宮住了三年,倒像是住了三十年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