斂起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,弘曆恢復了這些年養成的帝王威嚴:“起來吧,青櫻,朕今日叫你過來,是有一樣東西要問你。”
弘曆抬了抬手。
李玉立刻會意,捧著那雙靴子走上前去。
“你可見過此物?”
青櫻垂眸看了一眼,隨即抬起眼,似笑非笑地看向弘曆,唇角甚至意味不明地輕輕揚了一下。
弘曆被她看得莫名心虛,就彷彿、彷彿是……
還沒等他想好,若弗已經在旁邊翻了個白眼:“對!他就是想問你,你是不是見異思遷,喜歡上旁人了?這雙靴子是不是你送給人家的定情信物。”
青櫻嘴角那點意味不明的笑頓時凝固了。
弘曆臉上也掛不住了:“皇后!”
若弗卻半點沒覺得自己說錯了什麼,反而莫名其妙地看著他:“本來就是!你在乎的若不是這個,何苦一大清早把人從冷宮裡提來御書房?既然在乎的就是這個,何不開門見山,非得繞那麼大一圈,什麼見沒見過、認不認識,那麼多人證異口同聲,還能是栽贓不成?”
弘曆被她堵得半晌沒說出話來。
只能頂著青櫻越來越複雜的目光,面無表情地承認:“……皇后的意思,就是朕的意思。”
這句話落下之後,青櫻眼底的光明顯晃了一下。
她看著弘曆,良久,才低聲問道:“皇上想聽見什麼樣的答案?我若說是……”
砰砰!
若弗抬手在桌案上拍了兩下:
“是就說是,不是就說不是,少說廢話!”若弗聲音利落,半點也沒有給他們留下眉來眼去、欲言又止的餘地:“本宮實話告訴你,這件事如今關係到你們二人是否穢亂後宮,皇上頭頂上有沒有叫你們兩個戴了綠帽子!若是沒有,自然最好,若是有了,那便是欺君犯上、穢亂宮闈,罪名輕則你們兩個一起處死,重則禍及一家老小,一堆人的性命都系在你一句話上,你最好把舌頭捋直了再說!”
青櫻:……
弘曆:……
方才殿中那點因三年未見而生出的陌生與熟悉、舊情與怨懟,那些本該屬於分離三年的舊日愛侶重逢之後,吃醋、試探、口是心非、欲言又止的曖昧拉扯,頃刻之間蕩然無存。
左一句穢亂宮闈,右一句綠帽子。
弘曆甚至覺得,不止當下,自己這輩子怕是都不可能再醞釀回來了。
他重重咳嗽一聲,重新端起皇帝該有的威嚴,沉聲問道:“青櫻,朕只問你,這雙靴子,可是你親手做的?”
青櫻抿緊了唇。
她看著弘曆,眼中終於浮現出一絲壓抑不住的不甘。
許久,她才遲疑道:“是我做的,可我做這雙靴子,並沒有你們想的那些齷齪心思,我只是為了感謝凌雲徹三年來對我照顧有加。這三年裡,若不是他時時接濟,替我想辦法找些活計,又在天冷時送炭送衣,或許我早就凍死在冷宮裡了……”
話音才落,若弗便嗤笑一聲,扭過頭看向弘曆:“我說什麼來著?早知道當初就該讓她一日兩頓,頓頓白粥配鹹菜,好好漱漱口,也省得吃著宮裡的、用著宮裡的,到頭來全算成旁人的恩情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