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祥僵在原地愣了短短兩息,腦子飛速從晚年離世的恍惚裡回過神來。
他第一反應便是四下掃看,目光匆匆掠過一眾兄弟,心底空落落的——沒看見胤禛。
下一瞬,他才猛地反應過來,自己從頭到尾都被人牢牢抱在懷裡。
胤祥微微扭頭,入目便是胤禛年輕的臉。
胤祥幾乎是立刻抬手,張開雙臂,用力回抱住了身前的人,力道同樣急切,全然卸下了所有防備。
於胤禛而言,不過是虛空觀影的短短時日,隔著一方水鏡看盡了弟弟的一生起落、晚年離世,心中只剩酸澀惋惜。
可對胤祥來說,與四哥陰陽兩隔,已是整整十六年。
十六年春秋流轉,歲月從不會沖淡半分思念。
獨處的年歲裡,念起年少並肩、朝堂相護的過往,思念只會日復一日累加,壓在心底,從未消散。
此刻重逢,千言萬語盡數化作這一個緊緊相擁。
一旁的眾人靜靜看著這一幕,神色各異。
老九扯著嘴角冷笑,滿臉瞧不上這般情深義重的模樣。
老十翻著大白眼,一副膩味不耐的神態。
老十四更是別開臉,渾身透著彆扭。
一個個都擺出不耐煩、不屑一顧的姿態,彷彿瞧不上二人這般真摯濃烈的兄弟情。
可眼底深處,誰都藏著一絲難以否認的豔羨。
短暫的寒暄過後,胤祥也尋了位置坐下,正式加入了觀影的眾人之中。
水鏡依舊緩緩流轉,繼續播映弘晝的一生,可畫面裡再也沒有出現穆寧的身影。
鏡中的弘晝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埋頭處理政務,批閱奏摺、安撫百姓、整頓吏治,行事做派幾乎完完全全復刻了胤禛當年的模樣,宵衣旰食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老十看得眼皮直跳,忍不住開口吐槽:“照這麼個幹法,這是奔著把自己累死去的啊。”
可眾人也漸漸看明白,弘晝並不是他們口中只會守成、沒有膽量的軟性子。
待他徹底握緊朝中大權之後,便著手鬆動舊有的閉關鎖國政令,對外貿易逐年放開,往來的商船越來越多,各式各樣的西洋物件,源源不斷流入中原大地。
水鏡的時間跳得飛快,有時候一晃便是一載,有時候彈指就是十年。
在場眾人只能被動看著鏡中世事變遷。
隨著海上貿易日益興盛,不少漢人匠人借鑑洋人的器械工藝,鑽研改良,造出了更為精良的新式兵器。
可繁華之下暗流湧動,土地兼併愈演愈烈,民間的農民起義此起彼伏,接連不斷。曾經看起來牢不可破的盛世,僅僅維持了百年光景,轉眼就陷入動盪紛亂。
眾人的眉頭越皺越緊,臉上的神色愈發沉重。
老十四按捺不住,直接轉頭對著胤禛發難:“你看,當初就該選弘曆繼承大統!若是弘曆登基,斷不會落得這般局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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