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條腿如何跑得過四條腿,那些人很快就被追上,騎兵像圍獵一樣散開,把逃跑的人圈在中間,然後開始收割。
刀光此起彼落,哀嚎聲止不住的傳來,一聲接一聲,漸漸弱下去,最後只剩下馬匹粗重的鼻息和傷者微弱的呻吟。
但也不乏逃掉的人。
魏博大部分是平地,一馬平川,無遮無攔,跑出去的人很快就會被追上。
可路過這處是難得的山林,山不高卻林密,灌木叢生,藤蔓纏繞,再好的馬也不可能擠進去。
幾個跑得快的漢子一頭鑽進林子深處,騎兵追到林邊便勒住了馬,罵罵咧咧的朝裡面射了幾箭,也不知射中沒有。
袁建豐調轉馬頭,臉色鐵青的回到路上。
推車被推倒,東西落在地上。
擄來的人跑了大半又被殺了大半,剩下的老弱病殘縮成一團,臉上分不清是汗還是淚。
袁建豐目光在人群中逡巡,忽然定住了。
“我記得你這個小崽子,你耶耶跑了,就只能拿你洩憤。”
他翻身下馬,鐵甲嘩啦作響,大步走到劉玉娘面前,一把揪住她的衣領,像拎小雞一樣把她提了起來。
劉山人的黃鬍子很有辨識度,哪怕在人群裡都格外顯眼,方才那老東西趁亂鑽進林子,他可看得清清楚楚。
劉玉娘雙腳離地,衣領勒住喉嚨,喘不上氣來。
她能聞到袁建豐身上濃重的汗味,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血腥氣。
“軍爺,我會唱歌,還會說粟特話和突厥話。你殺了我也抓不回來耶耶,留著我總有用處的。”
劉玉孃的臉漲得通紅,卻拼命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。
她強裝鎮定,指甲掐進掌心,努力尋求活命的機會。聲音到底還是有一絲髮顫,但她咬住了尾音,沒讓它碎掉。
“憑你這樣的小崽子,就算會也只會一些淺顯的,年紀又小,留著你也是吃白飯。”
袁建豐冷哼一聲,手上鬆了鬆,卻沒把她放下。
他眯著眼打量劉玉娘,這女童面黃肌瘦,頭髮亂得像草窩,身上衣裳補丁摞著補丁。
可那雙眼睛卻亮得有些出奇,直直盯著他,不像一般孩子那樣又哭又鬧。
“耶耶在路上救過胡人,我跟著他學的,不是隻學了皮毛。況且我還小,還能繼續學。”
劉玉娘鎮定下來,一口氣把話說完。
流民的成分極其複雜,並非只有漢人。這些年藩鎮混戰,胡人流落中原的比比皆是。
只是胡人更容易被軍隊收編,因為他們擅長騎射,各鎮節度使麾下都有不少番兵番將。
會說他們的話,便多一分用處,多一分活命的可能。
袁建豐盯著劉玉娘看了半晌,一個女童被拎在半空,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,卻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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