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小年紀，張口閉口都是殺人，戾氣太重。”
李存勖拍了拍劉玉孃的腦袋，掌心落在她頭頂，竟然帶著幾分長輩對晚輩的隨意，叫人無端發笑。
他身量比她高出許多，低頭看她時，眉宇間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。
李存勖才十一歲，但他早早就被推到人前。李克用子嗣眾多，他若是想立足就得逼著自己沉穩。
“以強凌弱，以眾暴寡，力強者勝，本就是處世之道。”
劉玉娘晃開他的手，往後退了半步，仰著臉反駁。
“今日他們以眾欺寡，但我比他們更厲害，所以我是勝者。勝者本就能獲取一切，便是要了他的命，也是他應得的。”
她說這話時眼睛亮得嚇人，像兩簇小小的火苗，裡面有一種讓人說不清的東西。
既不是兇狠，也不是怨毒，而是一種近乎天真的篤定。
“上古競於道德，中世逐於智謀，當今爭於氣力，你可真是貫徹到底。”
李存勖看著她，搖了搖頭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，也帶著幾分說教。
“若你是個男子，也是個奸佞之輩，禍國殃民的奸臣。”
他這話說得不輕，換作尋常孩子，怕是早就嚇得低了頭。
“貴人說話就是怪，如今這世道便是想當奸臣，那也得先活下來。”
劉玉娘沒有被嚇到，只是歪了歪腦袋，聲音裡帶著一種與年紀極不相稱的冷漠。
“既然大家都在不擇手段的活著，又何談男女，何談忠奸。”
她說得坦然，彷彿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。
李存勖沉默了一瞬，忽然忍不住笑了一聲。笑聲短促，帶著幾分自嘲。
也是他魔障了，如今這個世道，藩鎮相攻，父子相殘，誰還講氣節，誰還講忠義，只講氣力罷了。
“罷了，你還是說說，你是怎麼把他們放倒的吧。”
李存勖收了笑，把話題拉回來，目光落在劉玉娘身上，等著她回答。
“我若是碰了衙內，你應該不會殺了我吧。”
劉玉娘沒有立刻答話，反而警惕地往後退了一步，上下打量著李存勖。
她見過太多翻臉不認人的人，前一瞬還笑嘻嘻的，後一瞬就能拔刀相向。
“既然是我自己所求，我何故遷怒於人。”
李存勖慢條斯理的說，把手背在身後，站得端端正正。
“這可難說，貴人多忘事。”
劉玉娘嘴唇動了動，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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