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寧城外,一處雜草叢生、荒廢已久的避風港灣前。
海風捲著海腥味撲面而來。
八十多名身材魁梧的中年漢子,默默站在泥濘的淺灘邊上。
他們身上沒有甲冑,只套著最簡陋的洗白粗布衣裳,手裡握著各自的兵刃。
這是江寧大營裡被革除軍職的百戶與千戶等將領。
每個人手腕上還殘留著被麻繩勒出的深紅淤血,他們每個人面沉如水,胸膛裡憋著一股沉重如山的憋屈。
江寧總督撐著一根木棍,一瘸一拐走到這三十多人面前,老淚縱橫。“諸位弟兄……靖安王殿下,恩准了!”
“只要你們把命留在岸邊,只要你們戰至最後一人……你們家中的老小,全能免去死罪!”
“但若是有人臨陣後退半步……”
為首的一名疤臉百戶猛然抬起手中的斷刀,朝著手掌心狠狠一劃!
鮮血順著掌紋滴落,浸入腳下的黑泥。“總督大人不必多言!”
疤臉百戶從牙縫裡擠出沉悶的吼聲。
“我們是反賊,罪該萬死,沒什麼好辯駁的,既然做了,我們就認了!”
“但我們也是大漢的軍戶,吃了二十年的東南糧餉,今天,咱們就拿這條爛命,跟海寇這幫畜生拼了!”
“弟兄們,上崗哨,等賊來!”
八十多條漢子沒有半句廢話,提著各自的兵器,沉默著隱入了海邊的蘆葦蕩中。
而在不遠處的山樑頂端,兩名錦衣衛暗哨趴在草叢裡,冷眼注視著淺灘上的動靜。
……
江寧府衙的人剛拉走。
就在這時,長街盡頭傳來一陣雜亂急促的奔跑聲。
足足上萬人,太子李承允跑在最前頭,頭上戴著的紫金冠都跑歪了,明黃色的蟒袍下襬胡亂塞在腰帶裡,氣喘吁吁地朝著府衙大門直衝過來。
他身後跟著兩名累得快要吐血的東宮侍衛,連滾帶爬地追在後頭。
守在大門口的兩名錦衣衛校尉橫跨一步,按著繡春刀的刀柄正準備盤查。“你們幹什麼?”
李承允根本不減速,扯著嗓子大吼。“我七弟如何了?!”
錦衣衛認出了太子的長相,但依舊警惕。“回太子殿下的話,王爺半點事情都沒有,好端端在後頭歇著呢!”
“放屁!”李承允瞪圓了眼睛,兩隻手抓著校尉的肩膀使勁搖晃。“城外大營幾千兵馬提著刀殺進城,城門口死了那麼多人,連守備大旗都被砍了!”
“你們當孤是聾子還是傻子?!”
“快讓我進去看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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