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口氣穿過兩道月亮門,呼哧呼哧砸開後堂書房的厚木門。
屋子中央擺著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。
李承澤斜靠在一張墊著厚熊皮的太師椅上,兩條長腿肆無忌憚地架在書案正中央。
他手裡端著個白瓷小碟子,有一搭沒一搭地往嘴裡扔著剛洗乾淨的秋棗,腮幫子鼓鼓囊囊的,別提有多自在了。
李承允一腳邁過門檻,上上下下打量了李承澤好幾遍,整個人直接撲到了桌案前。“七弟!”
李承允兩隻手啪的一聲拍在桌案上,震得硯臺裡的墨水晃了三晃。“我聽說……那幫該死的丘八造反了?你沒事吧?”
李承澤嚼著甜脆的棗肉,順嘴吐出一顆棗核,棗核擦著李承允的耳邊飛過去,精準地落進三步外的紙簍裡。
李承澤撩起眼皮,掃了一眼氣喘如牛的當朝儲君。“你看我像有事的樣子嗎?”
李承允愣了一下,他打量了李承澤一眼,別說血印子了,連半根頭髮絲都沒亂。
李承允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連連拍著自己的胸口,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。“沒傷著就好,沒傷著就好啊!”
李承允一屁股癱坐在旁邊的酸枝木圓凳上,抓起桌上的茶壺,也顧不上用杯子,對著壺嘴咕咚咕咚猛灌了一大通。
涼水順著他的脖子灌進衣領裡,凍得他打了個激靈,這才抹了一把嘴巴。“七弟,你可真嚇死我了!”
李承允指著外頭的大街,心有餘悸地開口。“你現在可是咱們所有人的主心骨,你要是有個好歹,這江寧府的天,可就徹底塌了!”
李承澤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,把兩條腿搭在另一邊,嗤笑了一聲。“塌了?”
李承允猛地一拍大腿,聲音陡然拔高。“那可不,你根本不知道你有多重要!”
“方才城裡戰鼓一響,大營叛軍殺進南門的訊息一傳開,整個書院上萬名學生當場全炸了鍋!”
“那些人,一聽你被圍在府衙裡,氣得把江寧府官員祖宗十八代全罵了個遍!”
“他們立馬回家拿鋤頭、拿扁擔、抄鐮刀、扛劈柴斧頭的,甚至還有人拆了床腿當木棒!”
“不光是學生!”
李承允嚥了口唾沫,接著往下喊。
“那些百姓家屬們,聽到信兒全紅了眼!”
“足足好幾萬老百姓,呼啦啦全湧上了長街,手裡抓著鐵鍬糞叉,嗷嗷叫著要跟江寧大營拼命啊!”
“他們一路往府衙這邊衝,誰攔著就砸誰!”
李承允喘勻了一口氣,盯著李承澤。“七弟,為兄方才若是晚來半步,或者你真有個三長兩短……這好幾萬發了瘋的百姓,怕是能把整個江寧府的官衙給當場砸爛!”
“裡頭那些當官的,就算躲在老鼠洞裡,也得被他們拖出來活活打死!”
李承澤捏著棗子的手指微微停頓了一下。
他歪著腦袋,挑了挑眉梢,臉上露出一抹稀奇的神色。“喲?”
李承澤輕笑出聲。“合著本王在江寧府,這麼得民心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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