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澤把手裡的賬冊扔在書案上,靠著椅背換了個姿勢。“說說看,海寇那邊到底怎麼回事?”
王豐飄快步走近兩步,摸了一把光溜溜的大腦門,壓低了嗓門回話。“回殿下,之前錦衣衛在東南沿海幾個破碼頭撒了暗樁,專門盯著那些平日裡手腳不乾淨的閒漢。”
“其中有個在破漁港扛大包的碼頭力工,名叫馬六。”
“前年、去年江寧外海鬧賊,沿海那幾個村落遭了洗劫,江寧軍事後翻查底細,發現每一次海寇登岸前一兩天,這個馬六都會鬼鬼祟祟離開碼頭,去海灘一處廢棄客棧。”
“他每次去完,少則一日,多則兩三天,海寇必定在附近淺灘搶灘殺人,這個人我蹲他好幾年了,之前我在江寧府就任的時候,就一直注意這個人的動向!”
李承澤指尖在桌案上輕輕叩動。“這麼說,這次他又去了?”
“正是!”王豐飄認真點頭。“半個時辰前,城外的暗哨飛鴿傳書,馬六那廝提著一罈子劣酒和半扇豬肉,又摸進了那家廢棄客棧!”
“客棧裡頭藏著幾個留著東瀛怪髮式的矮子,馬六在裡頭呆了整整兩炷香的時間才出來。”
“殿下,按照以往的規矩,這幫賊寇得了信,估摸著不是今夜便是明晚,必定趁著漲潮大舉登岸!”
說到這裡,王豐飄眼裡閃過一抹兇相,右手下意識搭在繡春刀的刀柄上。
“殿下,咱們要不要調集手頭的錦衣衛,連同那五千降卒裡的精銳,提早埋伏在岸邊的蘆葦蕩裡?”
李承澤斜了他一眼。“不必,就算全剁碎了喂王八,又能傷得了海寇幾分元氣?”
“他們在海上漂了三百多年,大大小小的島嶼佔了幾十座,你今天砍了這一批,過幾天另一批又冒出來。”
“每次都是他們挑時間殺過來,搶完了拍拍屁股坐船走人,朝廷的防不勝防。”
“這次要是提前收網,把登岸的海賊宰光了,馬六這條線立刻就得斷。”
“線一斷,躲在海島上的賊首就知道岸上的眼線出了事,往後必定縮回龜殼裡,再想摸清他們的動向,難如登天。”
王豐飄連忙稱是。
李承澤點頭。“留著,先別動那個馬六,讓他們以為江寧城防真的癱了。”
“不過,手底下的暗哨必須給我盯死了,他們什麼時候發訊號,全都得摸得一清二楚。”
王豐飄連連點頭。“下官這就吩咐下去。”
李承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“再提前知會沿海那幾個漁村的里正,讓他們趁著天黑,把附近的百姓全悄悄轉移進內陸的莊子裡避一避,免得被海寇傷了性命。”
王豐飄一邊說著,臉上的肉忽然抽搐了一下,眉毛緊緊擰成一團。
李承澤掃了他一眼。
王豐飄硬著頭皮開口。“殿下,下官……下官心裡有個顧慮,您想啊,那幫海寇常年在海上舔刀口,狡猾得很,比狐狸還要精明。”
“要是咱們今晚把沿海村落的老百姓全給撤空了,海寇摸黑殺上岸,一踹開屋門,屋裡連個人影都沒有,鍋灶是冷的,牲畜全牽走了……”
王豐飄抬起眼皮,小心翼翼地瞄著李承澤的面色。“咱們會不會打草驚蛇啊?”
王豐飄嚥了口唾沫,聲音放得極低。“要不……沿海那幾個村子裡,稍微留幾戶人家裝裝樣子?”
“或者讓錦衣衛喬裝打扮成漁民,在屋子裡點上燈,假裝過日子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