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總聽到其中兩三大廠名字時，眉梢果然微微動了動。他原本冷淡的眼神里，多了一絲正色。
吳敏敏銳地捕捉到了。她心中大喜，表面卻仍控制著，像踩中了節拍，又順勢把公司在這些大客戶合作中的成績、出貨規模、質量認證等細節添油加醋地往上遞，話裡話外透著“我們見過大世面”。
可她越往下說，邱總的表情卻漸漸恢復了平靜。等她話音落下，邱總只輕輕點了點頭：“吳主管，你提到的這些企業確實都很優秀。但據我所知，我們和那些世界五百強、行業龍頭，規模上還差得遠。恐怕給不了你們多大的訂單。你們大可以去找更匹配的客戶。”
吳敏急了，連忙解釋：“邱總別誤會，我們高立美服務過各種型別的客戶，大中小都有，也不全是大廠。像貴司這樣的發展型企業，我們同樣能配合得很好，週期還更靈活……”
邱總不待她說完，輕輕擺了擺手，臉上掛著禮貌卻不留餘地的笑：“這樣吧，你們先把資料留這兒，回頭有需要，我們採購會聯絡你。”
這是標準的謝客令。吳敏張了張嘴，還想再爭取幾句，最終卻只擠出一抹笑，閉了嘴。她心裡清楚，碰到的是個不吃場面話、也不給第二次機會的硬茬。這種人最難辦：他不聽你吹，也不給你順杆爬的空間。再糾纏，只會適得其反。
她側過頭，用手肘悄悄懟了程宇一下，意思是：撤吧，今天這單成不了。
程宇卻沒動。他抬頭看著邱總，眼睛微微眯起來，像在確認什麼。
邱總已經站起身來，朝高海使了個眼色：“高海，你先陪兩位坐一會兒。我去車間看看。”
說完，他轉身走向門口，右手搭上門把手，掌根下壓，四指收攏，指節繃出一條條白痕。就在門將開未開時，程宇忽然站起來，聲音不響，卻穩穩當當地落在安靜會客室裡：“等等！”
邱總動作一頓，扭頭看向程宇，眼神里帶著幾分好奇：“有事？”
吳敏嚇了一跳，不可思議地看向程宇，用眼神示意他：小子你可別惹事啊！
她知道，今天邱總婉拒並不代表完全沒有機會，只是希望渺茫罷了，但程宇若死纏爛打，怕是一點機會都不會給了，不僅如此，還會把高經理也得罪了。
程宇卻不理會，只看著邱總的手和站姿，慢慢道：“邱總，你是不是當過兵？而且……是特種兵？”
邱總先是一怔，隨後“哈”地笑了一聲，像聽見了個有趣的謎。他上下打量著程宇，反問：“是高海告訴你的？”
高海在一旁陪著笑，連連擺手：“邱總，我可沒提過您這茬兒。”
程宇也點了點頭：“高經理確實沒告訴我。”
邱總來了興致，重新把門合上，倚在門邊，雙手抱在胸前：“那你倒說說，怎麼看出我當過兵，還看出是特種兵？”
吳敏也屏住了呼吸。她見過邱總走路、握手、說話的冷淡，只覺得這人難接近，卻從沒往軍人身份上想。
程宇不緊不慢地解釋：“邱總，您身上有股很明顯的軍人氣，腰背挺，肩線正，看人時不閃不避，說話也不喜歡繞彎子。普通兵也有挺直的，但您身上還有幾個細節更不一樣。”
他伸手指了指邱總剛收回的右手：“您手上的繭，不是拿健身器械磨出來的，是虎口和食指根部這種地方，長年握槍、據槍打出來的。再看您剛才開門的動作，手按門把時，指頭先是一繞，再往下壓，這個發力的方式很特別，像是抓腕、擰腕、纏腕練出來的肌肉記憶。您當時按的是門把手，可動作一出來，倒像要擒拿誰的手腕。”
邱總聽到這，眼神猛地一深。過了兩秒，他忽然一拍大腿，擲地有聲地喊了句：“好！好小子！好眼力！這都讓你看出來了！”
他重新坐下，這回不再懶懶散散，而是腰背習慣性地繃著，整個人的氣場都活絡起來。他仔仔細細地朝程宇打量了幾圈，目光從他肩膀落到小臂，再到站姿，最後微微一挑眉：“你應該也當過兵吧？”
程宇點頭，語氣裡帶著幾分親切：“是。當了三年武警。不過跟您不同，我沒什麼大本事，沒進過特種部隊。”
邱總哈哈一笑，抬手點了點他：“別急著謙虛。我看你手上也有東西，身形挺拔，腳底下穩，像練家子。你練過功夫？”
程宇被他說中，也不再假客氣，點頭道：“從小在家練過，後來去部隊又練了現代搏擊。就是圖個強身健體。”
邱總眼裡露出幾分欣賞，剛才那種公事公辦的冷意已經散了個乾淨。他往沙發上一靠，晃了晃手腕，笑道：“好，好樣兒的。我現在是真有事，不跟你多聊了。改天有空，咱倆單獨喝兩杯，好好嘮嘮部隊裡的事。”
程宇哪肯放過這千載難逢的線。他順勢笑道：“邱總，我看也別改天了，就今晚吧。我請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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