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掛了。
沈書言把手機扣在枕頭上，螢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。
酒店的房間很靜。空調在頭頂上有一下沒一下地響，走廊盡頭有人拖著行李箱過去，輪子碾過地毯，聲音悶悶的。
她躺著，睜著眼。
她之前只想過一件事——尚睿要怎麼過她媽那一關。
她想過很多版本：她媽會說什麼，他要怎麼答，第一次上門該帶什麼，會不會當場被趕出去。她甚至想好了怎麼在飯桌上打圓場。
她完全沒想過，這段感情會影響到他的工作。
舉報到什麼程度？她不知道。
雖然已經不是師生戀了，可這會不會被學生家長知道？
現在的人都是聽風就是雨的。一句沒頭沒尾的“聽說”，就能在家長群裡傳成一整段故事。傳到最後，誰還管那女的是二十六還是十六。
她翻了個身。
被子有點涼，怎麼都捂不熱。
然後一個念頭浮上來，浮得很輕，卻把她整個人往下拽——
要是沒有跟尚睿談戀愛就好了。
他還是那個站在講臺上的尚老師。高高在上，乾乾淨淨，誰見了都得叫一聲老師好。帶他的高三，帶他的班，下課回辦公室泡茶，晚上批卷子，什麼都不用管。
他不會被人舉報，不會被人堵在校門口問“聽說你搞了個學生”，不會被停職，不會被人用那種眼神打量。
她想著想著，眼眶就熱了。
可緊接著，另一個聲音又冒出來，把她按回去。
這麼想也不對。
倆人已經在一起了。這個時候說“要是沒在一起就好了”都是扯淡。
何況她捨不得。
分手？她連想一下都覺得胸口發悶。捨不得的。真的捨不得。
她把自己裹進被子裡，翻來覆去。
她好想他。好想見他。不是說兩句話，是看見他坐在那兒，看見他穿著那件洗得有點舊的襯衫，看他左手戴著護具，抬起手推一下眼鏡。
沈書言就這麼躺著，一直躺到天矇矇亮。
窗簾縫裡透進一點灰藍的光，把天花板照出一層薄薄的亮。她的眼睛幹得發澀，心裡那點酸滿滿當當堵在胸口，一坐起來反倒沉到某個位置，悶悶的。
她坐起來繼續發呆。
她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。做什麼都好像是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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