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端坐馬上，背脊筆直，神色沉靜。
半晌，宋齊方才開口：
“你說的不錯，朕征戰至今，死的人何止半城？”
“可朕問你，這半城百姓手裡有刀嗎？”
宗主聞言一怔，頗為不解。
宋齊猛地抬手指向身後那黑壓壓的大軍，氣勢凌然，聲音陡然加重：“朕的將士死在戰場上，是拿著刀死的！”
“他們知道自己為何而戰，為家人、為田產、為名利、為官爵！”
“死了是戰死，死得其所！包括朕在內，他日朕若戰死沙場，同樣是死得其所！”
“可你血祭的那些人呢？手裡沒有刀，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為何而死！”
“他們不是你的敵人，不是你的兵，他們只是你的柴薪！”
“一個是戰，一個是食。”
“戰與食，能是一回事嗎？！”宋齊怒聲喝道，聲音震得人耳膜發顫。
宗主卻笑了起來，看向宋齊的目光裡，那幾分欣賞反倒更濃了。
可他畢竟是活過一整個王朝始末的人，見多識廣，又怎會被這幾句話問住？
他繼續笑著問道：“好啊，你是戰，我是食，說得真好，小皇帝。”
“那我再問你，當初太祖皇帝一統天下之後，天下止戰，四海皆平。”
“那百姓對你們宋家來說，是不是就從戰轉成了食呢？”
“若說吸血，我不過吸了半城之血。”
“你宋家自登基稱帝以來，可是吸了天下三百年啊！”
“燕趙韓魏齊楚秦，乃至於大周商夏！又吸了天下多少年的血？！”
宗主面帶笑意，挺起胸膛，帶著數百年歲月積攢的底蘊，帶著長生者的心高氣傲，笑問道：
“所以，你比我更會吸血啊，小皇帝。”
場面為之一靜。
連風都停了，唯有天上血色昭昭。
眼前這人活得太久了。
久到他早已跳出忠臣良將那一套，站在長生的角度，冷冷地俯瞰這戰國，這統一的大趙，這最後的分崩離析。
宗主饒有興致地盯著馬上的宋齊，等著他的回答。
會直接殺過來吧？一個小皇帝能有多少閱歷？會惱羞成怒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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