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都的雪化得差不多了，官署屋簷下掛著的冰稜子只剩最後幾根，細得像筷子，滴滴答答往下淌水。
曹闊蹲在院子裡那棵老棗樹底下，手裡攥著一把剛磨好的環首刀，刀刃在冬日午後的日光裡泛著一層冷白的光。
他正拿拇指颳著刃口上的毛刺，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緊跟著是典韋那副標誌性的大嗓門：“主公！西門來了一隊人，說是從海東來的，要見您！”
曹操正坐在正堂裡跟曹昂、諸葛亮核對登基儀式的流程帛書，聞言放下筆，眉頭皺了一下：“海東來的？什麼人？”
“說是倭國來的，領頭的是個叫難升米的大夫，還帶了個副手叫都市牛利，說是奉了倭國女王卑彌呼的命，來給朝廷獻禮的。”
典韋說這話的時候，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，像是見了什麼稀罕東西。
曹操的眉毛挑了一下，偏頭看了一眼諸葛亮。
諸葛亮把羽扇在手裡轉了一圈，慢悠悠地開口道：“倭國，在帶方郡東南大海中，依山島為居，自前漢以來便與中原有往來。
光武時曾遣使入貢，賜以印綬，後來中原大亂，往來斷絕了幾十年，如今又來了，倒是稀客。”
“來了多少人？”曹操問了一句。
“不多，約莫三四十個，看著都是矮個子，頭髮束得怪模怪樣的，穿的衣服也跟咱們不一樣。”典韋撓了撓頭，“他們還帶著幾口大箱子，說是貢品，有男女生口，還有班布什麼的。”
曹操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，嘴角彎了一個弧度道：“帶他們進來，我看看。”
典韋應了一聲轉身就跑，靴子踩在院子裡化雪的水窪上，濺起兩串泥點子。
他剛跑出去兩步，曹闊從棗樹底下站起來，把環首刀插回腰間的刀鞘，大步往正堂方向走。
他推門進去的時候曹操正跟諸葛亮說笑，曹昂在旁邊整理那捲儀式帛書，三個人抬頭看了他一眼，都愣了一下。
曹闊的臉色不太好。
不是平時那種懶洋洋的吊兒郎當，也不是在朝堂上嚇唬百官時那種故意繃著的冷臉。
他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那雙一直亮晶晶的眼睛裡現在像結了冰，嘴唇抿成一條線，下巴繃得緊緊的。
曹操跟這個二兒子相處了十幾年，被頂撞過無數次，也見過他各種不著調的模樣，但從未在他臉上看到過這種神情。
那種感覺，像是有什麼東西碰到了他心底最深處的一根刺。
“闊兒，你怎麼了？”曹操開口問了一句。
曹闊沒有回答，走到堂下站定，兩手抱胸，目光落在正堂門口，等著那隊倭人進來。
曹操跟曹昂對視了一眼，曹昂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回事。
諸葛亮在旁邊輕輕搖了兩下羽扇，目光在曹闊那張繃著的臉上停了一瞬，嘴角那個似笑非笑的弧度收了收，沒有說話。
不到一盞茶的功夫，典韋帶著那隊倭人進了官署大門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矮個子男人，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短袍，袖口窄得像綁在胳膊上，腰間繫著一條粗麻繩，頭髮在頭頂綰了個髻，用一根木簪彆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