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後跟著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,身材比前面那個壯實一些,但依然比中原人矮了大半個頭,穿著一件灰白色的短褐,手裡捧著一卷帛書。
再後面是十幾個隨從,都是矮個子,深色皮膚,顴骨高高的,穿著各種粗布短褐,腳上踩著草鞋,踩在院子的水窪裡啪嗒啪嗒響。
難升米走到正堂臺階下面停住腳步,抬頭看了一眼坐在堂上的曹操,然後把那捲帛書雙手舉過頭頂,彎下腰去,用生硬的漢話喊了一聲:“倭國大夫難升米,奉女王卑彌呼之命,拜見魏王殿下!”
他這一嗓子喊得中氣十足,但那個“魏王殿下”四個字咬得磕磕絆絆的,聽著像是含著一塊石頭在說話。
曹操嘴角抽了一下,沒有糾正他,天子還沒退位,他現在名義上還是丞相。
“上來吧。”曹操擺了擺手。
難升米直起身來,帶著都市牛利走上臺階,在堂下站定。
他抬頭看著曹操,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刻意堆出來的恭敬,那雙眼睛卻在飛快地打量著堂上的陳設和坐著的幾個人。
“你們女王讓你們來做什麼?”曹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語氣淡淡的。
難升米連忙把帛書展開,照著上面唸了一遍。
大意是:倭國女王卑彌呼,久仰中原上國威儀,特遣使奉獻男女生口十人、班布二匹二丈,願與上國通好,永為藩屬。
他念得磕磕絆絆的,但意思倒是清清楚楚。
曹操聽完之後點了點頭,放下茶碗,正要開口說幾句場面話,旁邊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“咔嚓”聲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聲音的來源。
曹闊站在堂下靠柱子的位置,雙手抱胸,下巴微微揚著,面無表情。
但曹操注意到他右手的手指攥著腰間的刀柄,指節發白,剛才那聲“咔嚓”大概是他攥得太緊,刀鞘上的銅環被捏得變形了。
曹操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他太瞭解這個二兒子了,曹闊平時看著吊兒郎當,天塌下來都懶得抬眼皮,但一旦他露出這副表情,就意味著事情很大。
非常大。
“闊兒。”曹操叫了一聲。
曹闊沒有反應,目光依然落在難升米那張堆著笑臉上,眼睛裡的冰沒有化開。
“曹闊!”曹操加重了語氣。
曹闊這才偏過頭來看了他爹一眼,沉默了兩息,然後開口說了一句,聲音不高,但堂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:“爹,這幾個人不能留。”
正堂裡安靜了一瞬。
難升米的笑容僵在了臉上,他身後的都市牛利捧著帛書的手抖了一下,幾個倭國隨從更是面面相覷,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
曹操端著茶碗的手停在半空,曹昂放下手裡的帛書抬頭看著弟弟,諸葛亮搖扇子的手頓了一頓,然後繼續慢悠悠地搖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