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曄盯著曹闊看了兩息，忽然也笑了。
那笑容很淺，但比他在官署裡這些年露出的任何一次都要真實。
他點了點頭，從桌上抽出一卷空白的竹簡，鋪開在案面上，然後彎腰從腳邊的筐子裡翻出一把削好的炭筆。
“造船，先定龍骨。”
他把炭筆在竹簡上畫了一條長線。
“海船跟河船不一樣，河船的龍骨可以淺，海船的龍骨必須深，吃水要夠，不然浪一打就翻。一條載五百人的海船，龍骨至少要有十二丈長，船身寬三丈，吃水兩丈。”
曹闊搬了個矮凳在案邊坐下來，看著他在竹簡上畫圖。
“船身用什麼木？”曹闊問。
“最好的是楠木，但楠木貴，而且中原不多，退而求其次，用松木做船身，榆木做龍骨，橡木做肋骨。”劉曄的筆在竹簡上畫著一條條線。
“木料要提前半年備，砍下來之後得陰乾，不能暴曬，曬裂了就不能用。還有，鐵釘和鐵箍要提前打，一條船下來光鐵釘就要上千斤，得找專門的鐵匠鋪打。”
他畫完了龍骨，又在旁邊畫了幾條橫線：“船身要隔成幾個艙，中間用隔板隔開，一道艙漏水了，其他艙還能用。這叫水密隔艙，前朝就有，但海船必須做，不做不行。”
曹闊看著那幾條橫線，點了點頭：“隔艙用什麼板？”
“杉木板，輕，不吸水，鉚釘要用銅的，鐵釘沾了海水會鏽，鏽了就沒用了。”
劉曄把筆擱下來，抬起頭看著曹闊，“還有帆，海船不能用硬帆，得用軟帆，布帆，桅杆要高，至少五丈，帆要分三面，主帆、前帆、後帆，順風的時候全張，逆風的時候收兩面。”
曹闊聽著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：“這些東西你心裡有數？”
“有數，我前幾年閒著沒事的時候，翻過不少前朝的造船記錄，也跟沿海的老船匠聊過，大致的尺寸和做法我腦子裡有。”
劉曄點了點頭回道。
曹闊站起來，伸手在劉曄的肩膀上拍了一下。
劉曄被他拍得往前踉蹌了半步，穩住身形之後嘴角抽了一下，但沒有說什麼。
“行，從明天開始，你到官署西面的空地上去，我把工匠和料都撥給你，你先畫一套完整的圖紙出來，龍骨、肋骨、隔艙、桅杆、帆，一樣一樣畫清楚。
一個月之內能不能出圖？”
劉曄想了想後道：“一個月緊了些，但能出。”
“那就一個月。”
曹闊轉身往外走，走到門口又停住腳步，回頭看了劉曄一眼：“對了，還有一件事。投石機你改過？”
劉曄愣了一下：“改過，加了配重，射程比原來遠了將近一倍。”
“那船上的投石機呢？能不能裝？”
劉曄的眼睛亮了一下：“能裝，船上的投石機不能太大，但經過改裝可以裝到船頭，用來打對面的船。”
“那就畫進去，每條船裝兩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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