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大夫的電報是第二天中午到的。天津法租界那家電報房,一封加急,趙順拿到手裡的時候還熱乎。
張懷笙在前廳拆開看了,眉頭擰起來。沈大夫寫得不長:吳佩孚的人前天在領事館談了整宿。日本人鬆了口,同意借兩條船,掛日本旗,從天津港運兵到秦皇島。可日本人提了一個條件,讓吳佩孚籤一份“臨時協定”,承認南滿鐵路在關外的延伸權。協定不公開,只有雙方知道。吳佩孚的人說要回去請示。昨天從保定來了回信,吳佩孚點了頭。
張懷笙把電報擱在桌上,手指頭在上面敲了兩下。吳佩孚點頭了。日本人借船給他運兵,換的是南滿鐵路延伸權。這份協定不公開,可只要簽了,日本人就有了把柄。哪天需要,往桌上一擺,吳佩孚就翻不了身。吳佩孚不是不知道,可他沒辦法。他沒軍火,沒船,只能拿東北的命去換自己的兵。
她給前衛站打電話。張學良接的,聽她說完,沉默了幾秒。“兩條船。掛日本旗。從天津到秦皇島。他要是運一個營來,秦皇島那個連頂不住。”
“所以得加人。你從山海關抽一個營到秦皇島。別走鐵路,走公路。夜裡走,白天藏。到了秦皇島,別進城,駐在港口東邊那個漁村裡。漁村有石頭房子,能當工事。另外,讓林管帶的炮艦從營口開過來,在秦皇島外海轉一圈。日本人要是看見奉軍有炮艦在,借船的事可能就得掂量掂量。”
張學良應了。“我這就抽人。林管帶那邊,你直接給他打電話。”
張懷笙掛了電話,又給營口打電話。林管帶接的,嗓門還是那麼大。“四小姐,炮艦能動。可兩條船都老了,跑不了遠路。從營口到秦皇島,得走兩天。”
“不用到秦皇島。你到半路就行。在錦州外海轉一圈。日本人從天津來,走的是渤海灣。你出現在錦州外海,他們就以為奉軍海軍往南壓了。船上的人回去一報,日本人可能就得改主意。”
林管帶應了。張懷笙掛了電話,把趙順叫來。“你去查一查,秦皇島港裡現在有多少船。日本人的船,中國船,都查。查完了報我。”
趙順應了。張懷笙站起來,去了張作霖書房。張作霖正跟幾個幕僚說軍餉的事。見她進來,參謀們散了。張懷笙把吳佩孚借船的事說了。張作霖聽完,把菸斗在桌上磕了磕。
“吳佩孚拿南滿鐵路延伸權換兩條船。他瘋了。”
“他沒瘋。他是沒辦法。曹錕在保定跟他鬧,底下幾個師不聽話。他手裡沒軍火,沒船。日本人是他最後一根稻草。可這根稻草,把他綁死了。”
張作霖抽了口煙。“你打算怎麼辦?”
“加兵秦皇島。林管帶的炮艦去錦州外海轉一圈。另外,我想讓沈大夫在天津遞個話出去,就說奉天已經知道吳佩孚跟日本人的臨時協定。這話遞到日本領事館,日本人就得掂量。協定還沒簽,可風聲已經傳出去了。日本人最怕的是協定被曝光。他們要是知道奉天已經知道了,可能會縮回去。”
張作霖想了想。“行。你安排。可有一條,別把沈大夫賣了。他在天津開了幾年診所,不容易。”
張懷笙應了。出了書房,她給天津回了電報,讓沈大夫把訊息遞出去的時候,別自己露面,找個中間人。另外,讓馮庸明天去趟秦皇島,盯著港口。
第二天,馮庸去了秦皇島。他到了之後,先看了港口的地形。秦皇島港不大,碼頭就兩個。一個靠大船,一個靠小船。港裡停著幾條漁船和兩條商船,都是中國的。日本船沒來。馮庸把情況傳回奉天。張懷笙看了電報,心裡踏實了些。日本船沒來,說明林管帶的炮艦起了作用。可也說不準,日本人可能換時間。
第三天,沈大夫又來了電報。天津那邊,日本領事館的人昨天去找了吳佩孚的人,說借船的事得再等等。吳佩孚的人問等多久,日本人說等東京的指示。沈大夫說,看那架勢,日本人縮回去了。
張懷笙把電報擱在桌上,對趙順說:“林管帶的炮艦再加把勁。讓他從錦州外海往西走,到秦皇島外海轉一圈。日本人縮回去了,可吳佩孚不會死心。他可能會換別的法子。比如從陸路運兵到塘沽,再從塘沽用小船往秦皇島送。小船不用掛日本旗,可也能運人。咱們得盯著秦皇島外海,看見小船靠近,先扣後問。”
趙順應了。張懷笙站起來,去了被服廠。張首芳正在對賬,見她來,把賬本合了。“你來了正好。棉衣的事,山海關那邊回話了,說收到了。可秦皇島那邊剛接手那個營,還缺一批。我想再趕一批出來。”
“趕。你安排。錢不夠,跟帥府賬房支。”
張首芳應了。姐妹倆坐了一會兒,張首芳忽然說:“笙笙,我這兩天聽周硯秋說,天津那邊有人傳,說吳佩孚借船的事黃了。日本人縮了。吳佩孚氣得在保定罵人。”
張懷笙笑了笑。“他罵他的。咱們修咱們的。綏中到前屯那段路基,馮鐵說再有半個月就鋪到了。鋪到前屯,關外第一個大站就通了。吳佩孚拿什麼跟咱們比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