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趙剛就出了門。
他換了一身乾淨的灰布軍裝,領口的扣子系得闆闆正正的,帽子端端正正扣在腦袋上,手裡拎著一個藍布包袱。
包袱裡擱著兩匹細棉布、兩包紅糖、一袋細白麵,是昨晚上他讓孫幹事從團部倉庫裡勻出來的。
趙剛走在村道上,路過村口那棵老槐樹的時候,幾個坐在樹底下納鞋底的大娘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有人認得他,笑著問了一句:“趙政委,這是去哪兒啊?”
“去楊家,辦點事。”
那幾個大娘互相看了一眼,嘴角那點弧度意味深長。
有個大娘嗓門亮得很,衝趙剛的背影喊了一嗓子:“趙政委,替我們給楊老爺子帶個好!”
趙剛回頭擺了擺手,繼續往前走。
到楊家院門口的時候,楊母正蹲在井臺邊上擇菜。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,看見是趙剛,先是一愣,目光落在他手裡那個包袱上,手裡的菜停了一下。
“趙政委?”楊母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,“您這是……”
“嬸子好。”趙剛站在院門口,語氣客客氣氣的,“我找楊叔,有點事想跟二老商量。”
楊母的目光在他手裡的包袱上又轉了一圈,然後轉身衝屋裡喊了一嗓子:“老頭子!趙政委來了!”
楊父從堂屋裡走出來,站在門檻上,煙叼在嘴裡。
他看見趙剛手裡那個包袱,又看見趙剛那張一本正經的臉,把煙從嘴裡拿下來,衝院子裡努了一下嘴:“進來坐。”
趙剛在堂屋裡坐下來,把包袱擱在桌上,解開結,把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碼在桌面上。兩匹細棉布,兩包紅糖,一袋細白麵。
楊父看了一眼桌上的東西,又看了一眼趙剛,沒有急著開口。
趙剛把東西碼好了,坐直了,語氣平平的:“楊叔,嬸子,我今天來,是替李雲龍同志來定日子的。”
楊母端著水碗從灶間出來,聽見這話腳步頓了一下,把水碗擱在桌上,在旁邊坐下來。
趙剛繼續說:“李雲龍同志和秀芹同志的事,定下來不少時間了,他那邊團裡事多,一直沒顧上辦,這次我過來,想跟二老商量一下,看什麼時候方便,把日子定了,把事辦了。”
楊父把煙從嘴裡拿下來,沉默了一會兒。
楊父轉回來看趙剛,開口的時候語氣不緊不慢的:“趙政委,這個年景,你也知道,鬼子掃蕩說來就來,仗打得沒個停的時候,我這邊沒什麼大講究,找個合適的日子,讓李雲龍來把人接回去就行。”
他頓了一下,又補了一句:“秀芹那邊,她自己願意,我們當老的沒意見。”
趙剛點了點頭,把這話在心裡過了一遍。
楊父說的“找個合適的日子”,在現在這個年景,約等於“別搞太複雜,越快越好”。
鬼子的掃蕩就在下個月,誰也不知道到時候什麼情況,趁著現在還算安穩,把事辦了,比什麼都實在。
“那就這個月之內。”趙剛說,“我回去跟李雲龍同志商量具體日子,定了之後再來跟二老說。”
楊父點了點頭,把煙重新叼回嘴裡,吸了一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