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秀成帶著田雨回到營部的時候,天已經矇矇亮了。
他先安排田雨在營部旁邊那間空屋裡歇下,又讓炊事班燒了熱水送過去。
折騰了一整夜,田雨臉上的灰還沒擦乾淨,嘴唇也幹得起了皮,進了屋之前還回頭看了楊秀成一眼,說了句“老楊,回頭接著聊”。
楊秀成應了一聲,轉身往自己那間屋子走,剛走到門口,就看見楊熙燃蹲在院牆拐角,手裡攥著根草棍,看見他過來整個人往牆根縮了縮。
楊秀成的步子頓了一下,嗓門不高但帶著一股子“你小子還敢在這兒”的意味:“楊熙燃。”
楊熙燃從牆根站起來,把草棍往地上一扔,乾笑了一聲:“大哥,你既然回來了,我就先走了,姐夫那邊也等著我。”
他轉身就往院門外走,步子比平時快了一半。
楊秀成在後面喊了一聲“你給我站住”,楊熙燃已經竄出了院門。
楊秀成站在院子中間,看著那個方向,悶聲哼了一下,他轉身回了屋,倒在床上閉了眼。
一覺睡到中午。
田雨比楊秀成起得早。
她在營部院子裡轉了一圈,跟站崗的戰士說了幾句話,又蹲在炊事班門口看人切菜。
她身上那套學生裝已經洗過了,搭在院子裡晾著,這會兒穿的是營部衛生員勻給她的一件灰布褂子。
楊秀成推門出來的時候,田雨正蹲在院子裡的磨盤旁邊啃饅頭。
她看見楊秀成出來,把嘴裡的饅頭嚥下去,衝他揚了一下手裡的半個饅頭。
“醒了?先吃口東西。”
楊秀成走過去接過饅頭咬了一口,兩人在磨盤旁邊坐下來,曬著午後的太陽,把昨晚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。
田雨先開的口:“我昨天一直覺得哪裡不對勁,你說那個林默,如果真是漢奸,他為什麼要抓我?抓了之後又為什麼給咱們吃白麵餅和肉罐頭?”
楊秀成嚼著饅頭,偏頭看著她。
田雨繼續說:“還有,他那個守衛,看著鬆鬆垮垮的,但咱們跑的時候,那個巡邏隊的間隙卡得也太準了,你翻窗戶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,咱們跑得太順了。”
楊秀成把嘴裡的饅頭嚥下去,接著她的話說:“還有門口那兩個人。”
田雨偏頭看著他。
“門口那兩個守門的,那兩個不是普通士兵,是精銳中的精銳。”楊秀成繼續說著,“我掄鐵條的時候,手底下是有感覺的,第一下掄上去的時候,那聲音不對,像是敲在什麼硬東西上。正常人的脖子不是那種手感。”
他頓了一下,加重了語氣:“那兩個是楊熙燃的人,楊熙燃帶出來的,那幫人的身手我是瞭解的。別說我拿一根鐵條,就是我拿一把槍,都不可能那麼輕鬆地把黑虎的人放倒。”
田雨的眉頭擰起來了:“所以你說那個林默,他壓根就沒打算關咱們?”
楊秀成點了點頭,把磨盤上那半個饅頭重新拿起來咬了一口。
“他在等咱們自己跑。”
田雨坐在磨盤旁邊,把這事在腦子裡轉了一圈。她忽然想起馮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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