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鵬和張大帥那邊，頭天晚上就動了。
段鵬帶著暗刃的人分三批走，每批十幾個，走不同的山路，張大帥那邊的人分五批，走得更早，天沒黑就出發了。
山路難行，白天剛下過一場雨，腳下全是稀泥，一腳踩下去拔出來費半天勁。
有人摔了跟頭，爬起來罵了一句，被旁邊的老兵瞪了一眼，把後半截話咽回去了。
走到後半夜，前面探路的尖兵忽然停住了，往後傳了個手勢：有人。
段鵬蹲到隊伍前面，側耳聽了一拍。前面那條山溝裡，幾道手電筒的光柱正晃來晃去，腳步聲雜沓，有人說話，有人咳嗽，還有人罵罵咧咧地抱怨夜路難走。
汾梁地方偽軍的巡邏搜山隊。
大概二三十號人，從山溝那頭往這頭走，距離不到兩百步。
張大帥從後面摸上來，蹲在段鵬旁邊，嗓門壓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：“滅口吧，三十號人，咱們這些人手，一袋煙的工夫就能收拾了。”
段鵬搖了搖頭：“不行，這裡離汾梁太近，一開打，訊息明天早上就能傳到倉庫那邊。整個伏擊計劃全廢。”
張大帥的嘴張了一下，把後半截話咽回去了。
段鵬往後打了個手勢，全隊就地趴下來，亂石堆後面趴了幾個，灌木叢裡蹲了幾個，剩下的貼著土坡的陰影縮成一團。
手電光柱越來越近。
有個新兵趴在段鵬側後方，緊張得手都在抖，腰裡那個水壺硌在石頭上，他下意識伸手去扶了一下，壺蓋沒扣嚴，發出“咯”一聲輕響。
段鵬的手已經按過來了，正好按在水壺上，力道穩得很。另一隻手衝那新兵比了個噤聲的手勢。
新兵整個人都僵了，連氣都不敢喘。
巡邏隊從他們藏身的那片亂石堆旁邊走過去，最近的時候隔了不到二十步。
有個偽軍一邊走一邊跟旁邊的人嘮嗑：“你說這大半夜的搜什麼山，八路還能藏在石頭縫裡不成？”
另一個接了一句：“你懂個屁，上回潞陽城都讓八路給摸進去了。”
“搜了也白搜，咱這腿都快走斷了。”
“走斷腿也比掉腦袋強。”
一群人嘮嘮叨叨地走遠了。手電光柱晃著晃著，拐過山嘴不見了。
段鵬的手從水壺上鬆開，拍了拍那新兵的肩膀，什麼話也沒說。新兵整個人癱在石頭上，後背的衣裳已經溼透了。
張大帥從後面爬過來，看了段鵬一眼：“你這脾氣，擱以前在山寨裡，早動手了。”
段鵬把水壺從新兵腰上摘下來，把蓋擰嚴實了，塞回他手裡：“那是以前。”
隊伍繼續走。天快亮的時候到了預定伏擊點。
那段鐵路從山隘中間穿過去，兩側一邊是陡坡，一邊是山溝。
坡上長滿了灌木和枯草，溝裡堆著碎石和爛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