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本從第二旅回來那天，
林默正蹲在營房門口跟趙剛扯閒篇，遠遠看見山本的車隊進了寨門，就把手裡的茶碗擱下來，臉上開始調試表情。
山本下車的時候步子比走的時候快了幾分，訓練記錄本攥在手裡，臉上的表情帶著一股子“我有重大發現”的興奮勁兒。
他走到林默面前站定了，把本子翻開，手指頭在上面戳得咚咚響。
“林桑，我在第二旅蹲了三天，發現了一個重要問題。”
林默把腰彎了三分，嗓門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期待：“山本君請說。”
“第二旅的兵，吃得比第一旅多，訓練狀態就好很多。”山本的語速比平時快，“第一天按定量吃，訓練拉稀。第二天加了饅頭，訓練狀態明顯好轉。第三天維持加量，訓練效果比第一天好了不止一倍。”
他啪一下把本子合上，嗓門裡帶著一股子“我找到病根了”的篤定：“第一旅練不上去，根子不在訓練方法，在伙食，兵吃不飽，哪來的勁練？”
林默臉上的表情從期待切換成震驚，又從震驚切換成慚愧，最後定格在一種“我怎麼就沒想到”的懊惱上，整個切換過程行雲流水，連停頓都不帶打的。
“真的嗎？山本君！”林默往前湊了半步，嗓門裡帶著一股子“我太佩服了”的熱乎勁兒，“您這才去了三天，就把問題摸清楚了，連解決方案都想好了，我盯著第一旅快兩個月了，愣是沒看出來毛病在哪，慚愧，太慚愧了。”
他低下頭，搖了搖，又抬起來，語氣裡帶著一股子“還是您行”的誠懇：“還是您厲害。”
山本的嘴角咧了一下，又趕緊壓回去，但那點得意從眼角眉梢往外冒，壓都壓不嚴實。
他把本子往胳肢窩底下一夾，嗓門裡帶著一股子“經驗之談”的從容：“林桑，只要用心，很多問題都能發現，你們中國人有句話，叫功夫不負有心人嘛。”
林默連連點頭：“是是是，山本君說得太對了，我這個人就是粗心，光顧著盯訓練場上的事，沒往伙房那邊想。”
山本被他這幾句話捧得舒坦了，把本子重新翻開：“要不咱們現在就去找高橋君，看著能不能給第一旅多批點糧食？”
林默臉上的表情切換成了一種“我有個想法但不太好意思說”的為難，搓了搓手，往前湊了半步：“山本君，本來我應該是跟您一起去的。可您想啊，萬一高橋君給拒了，咱倆一塊兒去一塊兒被拒，那後面連個轉圜的餘地都沒有了。”
山本翻本子的手停了一下。
林默繼續說：“您先去試一趟。高橋君要是批了，那最好。要是拒了，咱們也知道他拒的理由是什麼，回來商量對策，我再去第二趟。兩個人分兩撥去，總比一塊兒堵在門口強。”
山本琢磨了一下。這話聽著有道理。
兩個人一起去，萬一被拒，下次再去就是“又來要”，反倒不好開口了。
分兩撥去，他先去，萬一被拒，林默再換個說法去試，成功率高一些。
“行。”山本把本子合上，“林桑，我先去試試。”
林默彎了彎腰：“辛苦山本君了。”
山本出了寨門上車走了。
趙剛從營房裡面走出來，站到林默旁邊，看著車隊的尾巴拐過山腳，偏頭看了林默一眼。
“你就這麼把山本推前頭去了？”
“那不然呢？”林默把兩隻手插進兜裡，“我跟他一塊兒去，高橋當面拒了，我倆站那兒多尷尬。讓他先去試水，拒了他一個人尷尬，我後面再去就不尷尬了。”
趙剛推了一下眼鏡：“你就這麼確定高橋會拒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