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不該打你……這隻手就該剁了……你打回來，怎麼打都行……”
“找了你好久……哥怕你就這麼走了，怕你真不要哥了……微微，哥真怕了……”
“是哥急昏了頭，滿嘴胡話……你罵哥，打哥，怎麼都成……別一個人往這種地方跑……”
林知微在他懷裡僵了一下。
本來壓下去的酸意，被他這幾句話一勾，又往上湧。眼淚洇進他軍裝裡，她咬住下唇沒出聲，偏過頭在他肩膀上蹭了兩下。
她沒吭聲，目光落在他胳膊上。
那些口子新的疊舊的，最深的那道橫在肘彎內側，痂裂了，血從縫裡往外冒。
她輕輕推了推他的胳膊，聲音帶著點剛哭過的啞：
“哥，你胳膊流血了。”
他鬆了點勁，低頭看她。
眼尾紅著，額前碎髮被汗打溼，黏在額角。軍裝領子歪著，肩線沾了草屑，平日裡收拾得一絲不苟的人，此刻狼狽得不成樣子。
他抬手，想碰她左臉——那裡還留著淡紅的印子，是他打的。
手快碰到臉頰時，林知微臉往側裡偏了半寸。
他看著那隻懸在半空的手，就覺得胸口正中間那塊地方，被人拿指甲掐著，一點一點往裡收。
都是自找的。
他把手收回來，在褲縫上蹭了一下。
“微微，你今早說……說哥不該把你撿回來。”
“哥從來沒這麼想過。從來沒有。”
“也沒想過趕你走。今早說搬去公房，哥不是那個意思……哥就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。”
“你六歲那年，瘦得一把骨頭，蹲在牆根底下，眼睛乾淨得跟水洗過似的。哥走過去了，又折回來……那時候哥跟自己說，這丫頭以後歸我管了，我得讓她好好活著。”
他低頭把臉貼在她發頂上，聲音低下去：“哥那會兒才十七，沒帶過孩子。頭一回給你扎辮子，手笨，左邊高了右邊低了，你對著鏡子一照，嘴一癟就要哭。哥趕緊拆了重扎，紮了三回才紮好。你頭髮又細又軟，老是從手裡滑出去，哥就一根一根地攏，攏完了拿牙咬著繩頭，兩隻手騰出來給你係蝴蝶結。系歪了你就鬧，系正了你就笑，露出兩顆小虎牙。”
“你小時候身子弱，有回後半夜燒起來，臉燙得嚇人。哥拿大衣把你一裹，背起來就往醫院跑。路上沒燈，哥腳底下踩滑摔了一跤，你趴在背上燒得迷迷糊糊，還伸手摸我臉，問哥疼不疼。我說不疼，爬起來接著跑。到了醫院大夫說，再晚半個時辰就麻煩了。你躺裡頭扎著針，還衝我笑，說哥我不疼。”
“還有一回你非要在院子裡種石榴，拿哥的軍帽當鏟子使。哥那帽子是新的，你鏟了半帽子泥。哥回來一看，氣得想說你，你倒好，舉著那帽子跑過來，仰著臉跟哥說‘哥，咱種石榴，秋天你就能吃了’。哥那火一下子就沒了。”
“後來你念中學了，放學站在巷口等我，遠遠就喊哥。我走在路上都覺著，日子有個奔頭。在站裡累一天，回來推開門，看見你在院子裡蹲地上逗貓，趴石桌上寫大字，或者跟吳媽在廚房裡搗亂，這顆心就落了地。”
“吳媽李叔都拿你當親閨女疼，咱們四個就是一家人。這家裡少了你，還算什麼家啊。”
他看著她，聲音裡全是後怕和愧疚：
“你今早說讓哥別撿你，哥心裡疼死了。哥從來沒後悔撿你回來。你別再說那種話戳哥的心了，好不好？”
“微微，你真的……不要哥了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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