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零花錢夠不夠用?”
“夠的。”
“不夠就去書房裡間保險櫃取。密碼是你生日。”
“哥我夠花的。”她放下筷子,坐得端正,“平時買書買紙花不了多少,吳媽都給我備著了。”
他端起涼茶喝了一大口,胸口那股悶勁還堵在那兒。
沉默了會兒,他揀了樁站裡的荒唐事說,想逗她笑:“上禮拜行動隊奉命掃賭,摸到城外一家暗賭坊,踹門進去,正撞見周嘯天坐莊推牌九,跟前堆著半堆銀元。”
“那小子還當是哪路人馬來砸場子,摸槍就要罵,看清是自己手下,臉當場就綠了,拍桌子罵手下瞎了眼,連他的場子都敢闖。手下也冤,說按名單摸過來的,誰能想到隊長自己開賭坊。”
“事情捅到韓秉權那兒,把倆人一塊兒罵了。說你們行動隊自己開賭自己抄,傳出去全寧城都得笑掉大牙,保密局的臉都讓你們丟盡了。”
說完他自己先笑了下,等著她接話。
她聽完彎了彎眼睛,點點頭,繼續低頭扒飯。
他不死心,又補了句:“鼓樓新開了家照相館,等天涼快些,要不要去看看?”
“好啊。”
“想去我就讓人提前約時間。”
“嗯,不急。”
他沒了說笑的興致,放下筷子,看著她說:“微微,那天的事,是哥不對。火氣上來下手沒個輕重,這幾天越想越後悔,你要是心裡還憋著氣,就給哥說,別自己悶著裝沒事。”
林知微把筷子搭在碗沿,抬眼看他:“哥總說這個做什麼。這麼多年的情分,為這點事記恨你,我成什麼人了。”
她的聲音緩下來:“再說那天我說話也衝,淨揀氣人的話說。我真的沒怪過你。以前是我不懂事,我們就算沒有愛情,也有親情啊。你永遠是我哥哥,我永遠是你妹妹。這事不用再提了,好不好?”
她又夾了一筷子魚肉擱他碗裡:“快吃吧,涼了有腥氣。”
裴敘珩看著她,什麼也接不上來。
她每句話都在理上,句句替他寬心。
不要他道歉,不要他惦記。
倒像這些天是他受了委屈。
他的手指捻著瓷勺沿,勺裡的湯涼了,也沒送進嘴。
他倒寧願她哭一場,鬧一場,把碗往桌上一頓,十天半月不理他。
她偏偏沒有。
越懂事,越像隔著層東西,摸不著,捅不破。
他別過臉看向窗外,院裡黑下來,蟲鳴一陣接一陣。
過了兩天,她又去了一趟同德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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