暑假過了大半,天還熱得厲害,只是比剛入伏那陣子懂得收斂了。
牆根牽牛拖了滿牆藤,底下結了一串黑籽,頂梢還零星挑著幾朵。
後院那架葡萄第二茬也熟過了頭,吳媽摘下來攤在竹篩上晾,說要曬成幹,冬天熬粥用。泡芙守著篩子不挪窩,被李叔拿腳背輕輕一撥,轉個圈又溜回來,到底叼走一顆。
日子和以前沒什麼兩樣。
林知微這陣子大多時候待在房裡,吃完飯幫著吳媽收拾碗筷,擦淨桌子就回房,桌上攤著詞集和書本。
吳媽端著夜宵上來喊,她才抬頭。
記著他胃不好,她總叮囑吳媽做菜少放辣。
在他辦公到深夜的時候,會端杯溫水擱在桌邊,輕手輕腳帶上門。
該做的事一件沒落下。
只是不再湊到書房翻他的晨報找副刊,不再把不愛吃的薑片挑進他碗裡,不再趴在書桌邊抱著貓往他脖子上蹭,不再追在他身後講巷口的趣事。
從前進門人沒到聲先到,隔著院牆都能聽見她喊吳媽要冰楊梅。
如今走路輕,說話也輕,廊下碰見了,彎眼叫一聲哥,就側身讓到一邊。
裴敘珩起先沒往心裡去。
她照舊在他忘吃藥時把藥盒推到面前,在他進門時遞上擦手的毛巾。
一切都是照舊。
這天他在廊下看卷宗,藤椅曬得暖烘烘的。
泡芙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繞到腳邊,爪子沾了點草屑,踮腳蹭他膝頭。
試探兩下,見沒被攆,就踩著膝蓋往上爬,在他腿上盤成一團,喉嚨裡滾著呼嚕聲。
他也不趕它,一隻手端茶,另一隻手擱在它背上,順順毛,摸到耳根底下那塊軟肉,貓就把腦袋往後仰,眯起眼睛,尾巴尖一翹一翹的。
他讓吳媽取了魚乾,捏了一條擱在自己手心餵它。
貓低頭啃魚乾,渣子落在褲腿上,他也沒拍。
林知微端著綠豆湯從廚房出來,走到廊下看見這幕,腳步慢了些。
她走過來把泡芙從他腿上抱起來,順手在他褲腿上掃了兩下,掃掉幾根橘毛。
“別老往哥身上蹭。”她低頭對著貓唸叨,“哥一會兒要出門,沾一身毛怎麼見人。”
又抬眼朝他笑了笑:“哥你也別由著它,都慣野了。”
說完把綠豆湯擱在桌上,抱著貓往院角走了。
裴敘珩看著她的背影,手裡的卷宗停在那頁。
早先這貓是她的“幫兇”,拎著後頸往他肩上一架,軟著嗓子磨“哥你抱一下嘛”,看他板起臉佯怒,她就繞著石榴樹跑,跑幾步回頭瞥一眼,笑得直不起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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