棲梧園的秋日文會，比沈知衡預想中熱鬧得多。
午後未過，臨水長廊兩側便已經坐滿了人。園中幾株老桂開得正盛，風從水面掠過去，攜著細碎甜香穿過簾幕，案上的酒盞、舊帖與詩箋被日光映得明亮。來客的身份確實如蕭明儀所說，雜得恰到好處——幾位世家子弟圍著一卷前朝行書爭論真偽，翰林院與秘書省的年輕官員三三兩兩站在水榭邊，幾個書商被主人請到側席，連負責抄書裝裱的工匠都有資格在外廊落座。
這樣的地方沒有真正意義上的主位。
也沒有人必須圍著誰轉。
所以長公主一齣現，反而比在宮宴上更加惹眼。
蕭明儀今日沒有刻意低調。
一襲濃得近乎發暗的石榴紅長裙，腰間用一條窄窄的玄色織金帶束住，外面罩了極輕的煙紗。烏髮高挽，金簪只有一支，簪頭卻嵌著一粒顏色極深的紅玉，隨著她走動時偶爾折出一點冷豔光澤。
她沒有盛裝。
卻比盛裝時更像長公主。
漂亮。
張揚。
又危險得讓人不敢直視太久。
沈知衡隨她入園時，幾乎立刻感覺到周圍視線落了過來。
這並不奇怪。
如今整個皇都都知道蕭明儀喜歡他。
喜歡得荒唐。
喜歡得毫無分寸。
甚至已經有人私下說，沈校書在秘書省官職雖然不高，卻比許多宗室子弟更不能得罪——因為得罪宗室，最多惹一家人；得罪沈知衡，誰知道那位瘋公主會做什麼。
當然。
這些傳言裡真正有幾分可信。
恐怕沒人說得清。
蕭明儀卻顯然很滿意。
她進園以後，並沒有立刻靠近沈知衡，只與主人寒暄幾句，甚至故意隔開了一段距離。
這是昨夜說好的。
不需要時時黏著。
只要讓所有人知道兩人關係一如往常。
沈知衡便也正常與秘書省幾個同僚見禮。
沒過多久，便有人先忍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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