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一次，先問你。”
蕭明儀說完以後，並沒有立刻往下解釋。
書房裡的燈已經燃了很久，燈芯偶爾輕輕爆開一點細響，兩隻白瓷杯仍並排放在桌邊。她那杯茶裡添了蜂蜜，熱氣已經淡下去，杯壁卻還留著暖意；沈知衡面前鋪著方才整理好的幾頁紙，松鶴舊書、鄒賬房、馮驥與聽松別院幾個名字被圈在墨線之間，看起來已經有了一條模糊卻真實存在的脈絡。
沈知衡抬眼看她。
“殿下想讓臣做什麼？”
沒有立刻答應。
也沒有拒絕。
蕭明儀顯然很喜歡這種反應，唇邊原本那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慢慢深了些，卻難得沒有先拿話逗他。她把剛剛收到的小札重新攤開，又從旁邊抽來一張空紙，筆尖落下幾筆，將幾日後那場文會的地點、時辰與幾條已經查到的資訊簡單寫出來。
“這裡。”
她用筆尖點了點其中一個名字。
“棲梧園。三日以後有一場公開文會，名義上是幾位士族子弟與文人賞秋論詩，地方不算私密，去的人卻很雜。官員、書商、勳貴子弟，甚至幾家替人收書抄書的中間人都會在。”
沈知衡道：“馮驥會去？”
“會。”
“鄒賬房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
蕭明儀將筆擱下，“但公主府的人查到，馮驥這兩年幾乎不參加這種場合，偏偏這一次提前讓人遞了名帖。更巧的是，松鶴舊書那批異常紙張裡，有兩張最晚流出去的時間，也落在這幾日。”
“所以殿下懷疑有人準備在那裡交換訊息？”
“還只是懷疑。”
她說得很平靜，“本宮不準備抓人，也不準備現在便驚動他們。線才剛從泥裡露出一點頭，伸手太快，最多抓到幾個拿錢辦事的中間人。真正肯花錢買朝廷訊息的人，反而會縮回去。”
沈知衡看著紙上的幾個名字。
“那殿下準備放訊息出去。”
“聰明。”
“什麼訊息？”
“半真半假。”
她重新拿起筆，在旁邊寫下“宗正舊抄”四字。
“真的部分是，宗正寺近日確實有一批舊抄要重新核驗，其中一些會送到秘書省補目錄。假的部分是——”
她筆尖稍頓。
“有人會以為，之前那冊缺頁婚冊還留著一份更早的副抄，而且那份副抄很快也會被送進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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