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不白脖子上掛著條幹毛巾，一邊拿手抓著溼漉漉的頭髮，一邊從後門溜達進正堂。
他換了身舊黑布衫，褲腿太長，挽了三道邊。
“大虎哥，你這衣服真是不合身。”陳不白扯了扯寬大的袖口，走到條案前給自己倒了杯水，“我剛才在後院水泵那兒，拿肥皂硬生生搓了三遍，皮都快搓禿嚕了，總算把那股海鮮味給蓋下去了。”
孫大虎坐在旁邊的石凳上，哼了一聲：“有衣服穿就不錯了。你再晚跑一步，現在掛在牆上風乾的就是你了。”
“我那是戰術撤退，留有用之身。”陳不白咕咚咕咚喝完水，拿手背抹了把嘴巴，轉頭看向坐在太師椅上的楚風。
楚風沒理會他們的鬥嘴，手裡把玩著那枚繳獲的蠍王令，大拇指在粗糙的紋章上來回摩挲。
“楚爺，咱們今晚去蕭家哪個盤口算賬？”陳不白湊過去，壓低聲音，“城南那幫孫子把場子佔得死死的，十七家藥鋪換了一大半。那個地下倉庫裡堆的料子，我光聞味就知道，至少能配出兩萬份斷腸散。他們把正經藥材清空，全換成這些陰毒玩意兒，蕭承遠這是打算在江城下毒雨啊。”
他說著又嘆了口氣，拉過一張椅子坐下：“那灰布長衫的老頭如果真是蠱七，這事兒麻煩可大了。他在道上叫活閻王，下蠱防不勝防，大虎哥那一下就吃了個啞巴虧。”
楚風手指停住。
他將蠍王令拋在木桌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視線越過陳不白的肩膀，落在院子正堂屋頂邊緣的一片青瓦上。
陳不白順著他的視線回頭看。
外頭天已經黑透了，今天沒月亮，屋頂上黑咕隆咚一片。
“看啥呢？”陳不白揉了揉眼睛，努力往上看，“有野貓？”
楚風沒動，右手搭在太師椅的木質扶手上，食指在上面輕輕敲擊了兩下。
“叩。”
“叩。”
隨著第二聲敲擊落下，屋頂那片青瓦上，一團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灰黑色陰影動了。
那是一隻飛蛾。
它察覺到了底下的殺機，兩隻複眼閃出暗紅色的微光，透明的翅膀猛地一震，準備振翅飛向夜空。
就在它離瓦片不到半尺的瞬間，楚風動了。
他右手抬起。
五指對著屋頂的方向，憑空一抓。
一道暗金色的真氣從他掌心迸發，帶起一陣急促的破風聲，直逼屋脊。
這股氣流速度極快，在半空中瞬間形成一個球形氣場，將那隻剛起飛的飛蛾死死禁錮在裡面。
飛蛾拼命撲騰，在氣場裡左突右撞，翅膀上細密的灰色鱗粉簌簌往下掉，根本衝不破這層屏障。
陳不白這回看清了。
他趕緊退後兩步，從口袋裡摸出那副黑墨鏡架在鼻樑上，擋住可能濺過來的毒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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