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鶴的一生，要從七十三年前說起。
她生在一間破土房裡。
爹打獵，娘縫補，日子苦，但也還過得下去。她五歲那年，爹上山打獵，摔死了。娘改了嫁，把她留給了隔壁的老兩口，說是幫著養兩年。結果這一養，就是一輩子。
老兩口對她不好不壞。給口飯吃，給件衣裳穿，年底了讓她上山割豬草、下地撿麥穗。她從小就知道，自己不是這家裡人。可那時候她只覺得，能有口飯吃，就不錯了。
她八歲那年，村裡來了個男人。
瘋瘋癲癲的，到處打聽村裡有沒有一個八歲左右的閨女。
那時候村子窮，路也不通，一年到頭也來不了幾個外人。
經男人這麼一打聽，全村的眼睛都亮了。
有人說，這是城裡人，來偷孩子的。
有人說，這是人販子，專門挑沒爹沒媽的孩子下手。
她那時候八歲，正蹲在自家門口的土坡上玩泥巴。
男人找到了她。
他走到她面前，蹲下來，喊：“妞兒……”
她那時候八歲，看見一個陌生男人蹲在自己面前伸著手，嚇得哇一聲就哭了，連滾帶爬地往屋裡跑。
“娘！他拉我！”
養母從屋裡衝出來。
一抬頭，看見一個陌生男人正蹲在自家閨女面前，手都伸出去了。
“你幹啥呢？！”她尖叫著撲過去，一把把那個男人推開，“怎麼拉扯我閨女！你個人販子！”
養父抄起門邊的鋤頭就衝上來了。
村裡人也聽見動靜，一個一個湧出來。
“人販子？！”
“打！”
男人被圍在中間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“我不是……我是……”
可話還沒說出口，鋤頭已經落下來了。
幾個人按著他，拳打腳踢。他抱著頭，縮在地上，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來得及說出來。
他到死，都沒說清楚自己是誰。
打了大概有半個鐘頭，人不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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